第53章 龙困浅滩强吞饭丸,黛玉藏糖巧解燃眉(2/2)
接下来几天对林玦来说,比前世在宫里批过的所有折子加起来都要煎熬。
考试倒是不难,只吃饭的时候林玦恨不得立马就去打听是谁分的号舍,今晚就让霍振去取来那狗东西的首级。
睁眼是饭,闭眼是这顿饭走到终点的模样。
号舍里那股气味浓郁得像是有了实质,钻进鼻孔里就不肯出来,连喝口水都觉得水里头带了不干净的味道。
他头一顿饭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了,第二顿扒了三口也搁下了,到了第三顿实在饿得不行了。
他坐在那块窄窄的木板上,望着面前那碗已经半凉的米饭,想了好一会儿,思考着自己为什么要考试。
然后一咬牙,将米饭搓成了一个个小丸子,摆在油纸上,整整齐齐的,像一粒一粒的弹丸。
然后他闭了眼,嘴里低声念起来:“福生无量天尊”。又念《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玉枢宝经》里的句子。
念完一段再念《道德经》里的“谷神不死,是谓玄牝”,在心里头把这几句与“服食”、“金丹”之类的念头缠在一处。
逼着自己想象那些饭丸子是一粒一粒的仙丹。自我欺骗说太上老君的仙丹也不过是这个模样,含在口中便能通体舒泰。
他拿了一个饭丸子含进嘴里,闭着眼嚼了两下,想象那是在吃九转金丹,硬着头皮咽下去了。
每日都是如此。饭丸子越搓越小,越搓越圆,最后他几乎不用咀嚼,闭着眼便往下吞。
万幸的是他发现了黛玉塞在竹篮角落里的那包冰糖和那罐姜糖。
有时饭丸子实在咽不下去了,他便剥一块糖含在嘴里,把喉咙口那股反胃的劲儿压下去。
几天后,天还是阴的,贡院门口的栅栏重新打开了。
贡院外头的街边,早就停了好几顶轿子。贾敏的轿子到了,黛玉的轿子也在。
连贾母那边也派了鸳鸯过来,带着一匣子点心,说老太太嘱咐的,考完了便吃些东西垫垫肚子。
紫鹃眼尖,远远地便看见了那个瘦了一圈的身影,忙回头朝轿子里说了一句:“大小姐,少爷出来了。”
黛玉便掀开轿帘一角往外看。这一看,她的手便攥紧了帘子。
林玦本就不算胖,这几日在号舍里折腾下来,更是瘦了一大圈,脸色白得有些发青,像是全靠一口气撑着。
黛玉心里一紧,也顾不上那许多礼数了,掀了帘子便从轿子里快步迎了出来。
她走到近前,伸手便握住了他的胳膊,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:
“全儿?你怎么样了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还是病了?”
林玦被她这样握着,倒也不挣,只扯着嘴角笑了笑。
说来也怪,这几日在臭舍里熏得鼻子都快失灵了,闻什么都像带着一股子浊气。
可此时靠近了黛玉,他竟闻到她袖间一缕淡淡的花香,便轻轻拍了拍黛玉的手背,笑道:
“全儿谢过姐姐送的糖,救全儿九条命了。”
黛玉闻言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,又气又好笑地嗔了他一眼:
“这才刚考完,别说命不命的话,不吉利。考得好不好再说,人要先好好的。”
“好了好了,别站着了,有话回去再说。”
贾敏笑着从后头轿子上下来,拿手虚虚地点了点黛玉:“大家闺秀的,也不害臊,大街上就拉着弟弟不放。”
黛玉这才松了手,微微红了脸,退后半步。
贾敏又吩咐霍云:“扶全儿上轿子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
回了府里,紫鹃先煮了一碗热粥端来,林玦接过来吃了两口,便搁下了。
贾敏在一旁劝了几句,他又勉强吃了小半碗,贾敏见他实在吃不下,也不好再逼,只好收了碗,嘱咐他好好歇着。
黛玉坐在一旁看着他。她开始还沉得住气,只安静地坐着。
后来见他又扒了两口便搁了筷子,整个人歪在榻上没什么精神的样子,她的眼圈便慢慢地红了:
“全儿若是在考场染了病,可怎么好……”
林玦见她真的快要掉泪了,连忙从榻上坐直了些,摆了摆手:“姐姐莫急,不是病,全儿是——是——”
他左右看了看,又示意黛玉凑近些,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。
黛玉听完,先是一愣,随即拿帕子掩住了嘴。
她肩膀开始一抖一抖的,忍了几息没忍住,“噗”的一声笑了出来,便索性不憋着了。
弯着腰笑了好半天,帕子都掩不住那笑声。等她终于直起身来的时候,眼尾都笑出了水光,拿帕子按了按眼角:
“全儿……你这几天……竟是这么过来的?”
林玦也不恼,只是看着她笑,等她笑够了才端过桌上的温水递过去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姐姐倒是不急着找大夫了。”
黛玉接过水喝了一口,好不容易收了笑,又拿眼尾乜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