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报捷音霍云穿街巷，入地府林父问妻小（1/2）

却说那日放榜，天还没亮透，霍云便已经挤在了贡院门外的放榜栏下。

他个子高，胳膊又长，被人群推来搡去的也不退，死死占住了前排的位置。

晨光从东边一点一点地漫上来，把青灰色的天幕染成鱼肚白，满街都是攒动的人头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。

霍云伸长脖子等着，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。

忽听得一声铜锣响，两个穿红袍的差役抬着一张大红纸从门里走出来，贴在榜栏正中。

人群轰地往前涌了一波，霍云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，差点撞在榜栏上，他赶紧伸手撑住，眯起眼睛从人缝里往上找。

第一行，正中间，赫然写着两个更大的字：林玦。

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遍，确认没有看错，随即猛地转过身来，从人群里硬挤出去，撒腿就跑。

他一路跑一路喊：“中了！少爷中了！解元！少爷是解元！”那一声喊得跟炸了锅似的。

还没到听竹轩门口，贾敏房里的丫鬟便已经听见了，扔下手里的活计就往里跑，一把掀开帘子：

“太太！太太！云哥儿喊着说……说少爷中了！解元！”

贾敏正坐在窗下喝茶，听了这话，端着茶盏的手停下了，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，过了好几息才问了一句：“什么？”

丫鬟喘着气，声音又亮了几分：“解元！林少爷是今科解元！”

贾敏将茶盏放下，又端起来，又放下，像是那茶盏烫手似的。

她站起来又坐下去，嘴唇动了好几回，却一个字也没发出声音来。

半晌，她才轻轻说了一句：“这孩子……他就这样考中了。”说着便拿帕子按了一下眼角。

消息传到黛玉屋里时，她正在窗下练字。香菱快步走进来：“姑娘，少爷中了，解元。”

黛玉的笔尖一摁，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来。她没有抬头，只说了句“知道了”。

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般。可等她把笔搁下来的时候，嘴角那点笑意便怎么也藏不住了。

下午时候，贾敏便打发人备了各样的赏钱，听竹轩里上上下下每人一份，连看门的婆子都得了一只荷包。

第二日，林玦便将霍云叫到跟前来，吩咐他回扬州报喜。

又道：“你今年也快十八了，学问跟了贾先生和周先生这些年，底子是有的。回去之后，不妨去考一回秀才。

若能中了，便也算有了出身，日后也能搏一个前途。若一时不顺，也不打紧，回来再读一年便是。”

霍云听了这话，先是一愣，随即眼窝一热，喉头上下滚了两滚，重重磕了个头，道：“小的定不负少爷提携。”

他当天便收拾了行囊，又去学堂辞了周祭酒，便背着一个青布包袱往码头上去了。

霍云刚走不过半日，宫里的旨意便到了。

前来传旨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内侍，穿着暗青色的蟒袍，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，手里捧着黄绫卷子。

那内侍在荣国府正厅里站定了，展开圣旨，尖着嗓子念了一长串，大意是说：

“今科解元林玦少年英才，圣上闻之甚悦，着令三日后入宫面圣，不必着朝服，便衣觐见便可。”

贾敏领着林玦跪接了旨意，又封了一封银子递给那内侍，那内侍笑着收了，又说了一句：

“林夫人好福气，贵公子这般年纪便中了解元，圣上在御书房里看了卷子连说了三个好字”，便告辞走了。

贾敏送了那内侍出了门，转头便拉着林玦的手叮嘱了一车的话：

见了圣上要如何行礼、回话要如何措辞、不可东张西望云云。

林玦一一应了，面上平平淡淡的，心里却略微动了一下。

入宫面圣？他这一辈子最不陌生的地方便是皇宫，只是从前是人家拜他，如今换成他去拜人家了。

他心想也好，去看看这顺朝的皇帝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。

而在扬州，林如海那边消息来得不比京城慢。他官居三品，又兼着盐政漕运的要职，消息渠道自然灵通。

林玦的卷子刚被阅完、尚未放榜的时候，他便已经有信寄来了，只是信里只说“已知令郎必中，不晓名次几何”。

到了揭榜那日，扬州衙门的信使快马加鞭，黄昏时分便将誊录的榜单送到了林如海案头。

他展开来一看，见“解元”二字赫然入目，捻着胡须看了许久，才轻轻笑了一声，将那张纸折好，放进了抽屉里。

晚间他在书房里独坐。

窗外月色极好，照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，将叶影投在青砖地上，疏疏密密的，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。

他负着手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摇了摇头，轻轻叹息了一声。

秋闱放榜，儿子中了解元，原是喜事，可这喜事隔了千山万水，也只能对着这一院月光自己想一想了。

他想着想着，便觉得有些乏了，转身吹了灯，回房歇下了。

躺在床上，他翻了个身，又翻了个身。

近来宫里给过暗示，说他这巡盐御史做得不错，圣上下一任便打算将他升入京城。想来也快了。

到时候一家人便能团聚，不必再隔着千里路遥遥相望。

他想着贾敏的身子好不好，想着黛玉的个子是不是又长高了，想着林玦那孩子如今是什么模样。

想着想着，眼皮便渐渐沉了下去，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起来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缓缓拉进了一片雾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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