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珍大爷曲意求体面,林湘君直言议迁居(1/2)
却说那秦可卿死后,贾珍竟不知为何铁了心要将葬礼办得风光体面。
先是从薛蟠那里得了樯木,贾珍见了一叠声地称赞,满口“好木头、好木头”,也不顾忌讳,硬要用来做棺。
又花了一千二百两银子替贾蓉捐了个龙禁尉的官身,好教灵幡上写起来好看些。
饶是如此,他还嫌不够,总觉着缺了什么,翻来覆去地想了几日,忽然便想起一个人来——林玦。
这林玦可不比旁人。九岁便中了小三元,此番十二岁中解元,连中四元,天子亲召,据说还要收为弟子。
这名声比多少高官厚爵都来得响亮。若是这么个人肯在送葬的队伍里走一程,那可比请一百个和尚念经都体面。
贾珍越想越觉得这个人该用,来回踱了好几圈,竟舍了那张老脸不要,备了满车的金银器物,便往荣国府来求贾母了。
贾珍一进贾母的院子,也不等通报,便在廊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,隔着帘子嚎啕大哭:“老祖宗!老祖宗救我!”
贾母正在屋里吃茶,听见外头这一嗓子吓了一跳,茶盏都差点脱了手。
鸳鸯连忙出去看,回来时面色有些为难:“老太太,是东府珍大爷来了,跪在外头廊下,哭得……”
她声音一哑,斟酌道:“哭得不成样子。”
贾母皱了皱眉,放下茶盏:“叫他进来说话罢。大门口跪着,像什么体统。”
贾珍得了允,这才爬起来,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,低着头弓着腰进了屋。
他那张脸上鼻涕眼泪糊了满脸,进了门也不坐,又扑通一声跪在了贾母面前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:
“老祖宗,侄孙今儿来,是求您老人家开恩的。可卿没了,我心里头那个疼……那个疼啊……”
贾母眉头皱着,开口道:“你想我替你做什么,直说罢。”
“侄孙听说林家那哥儿,林玦,连中四元……若能让林哥儿在送葬的队伍里走一程。
旁人看着,便知道宁国府不是孤零零的,还有荣国府、林家这些正经亲戚在后头站着……”
他见贾母不说话,就捶了两下胸口,倒像是真的要把心掏出来似的。
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,说自家父亲不管事,只顾在城外玄真观里烧丹炼汞,连个人影子都见不着。
自己这些年就指着贾母这一个长辈了,如今府里有了白事,若连个撑场面的人都没有,日后他死了都闭不上眼。
他说一句,磕一个头,青砖地面上磕得砰砰作响,额头都红了一片,瞧着倒真有几分凄惨。
鸳鸯在一旁看着,想上前劝又不敢,只得悄悄退到帘子后头站着。
那些金银器物堆在贾母面前,小山似的:
锃亮的银锭、黄澄澄的金锞子、几匹上好的锦缎、紫檀的匣子装着几对赤金的镯子,还有一匣子成色极好的珍珠。
一叠是孝敬贾母的,一叠是送给贾敏和黛玉的见面礼。
另有一份沉甸甸的银子,用匣子装着,指名是给林玦的“辛苦钱”,数目不小,粗看下去就有二三百两。
贾母本不愿掺和宁国府那些糟心事,那府里的事她多少也听过些风言风语。
虽没人敢在她面前明说,但她活了这大岁数,心里头明白。
可贾珍哭得那般凄惨,她把脸偏到一边去不看,耳边那哭声却一声比一声响,一句比一句戳心。
他那句“我就指着您这一个长辈了”,倒像根细针似的扎了她一下,她想起贾珍小时候,也曾是个伶俐的孩子,她抱过、哄过、喂过糖吃的。
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,见他如今跪在地上哭成这副模样,她看着心里到底不落忍。
况且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摆在眼前,说到底不过是叫全儿去队伍里走一程,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。
她便松了口,应了下来,又吩咐人将贾珍扶起来,说了几句“你且回去罢,这事我替你跟敏儿说”之类的话。
贾珍千恩万谢地去了。
贾母又请了贾敏来说话,将贾珍的请求揉搓了一番,省去了哭求磕头那些不堪的形容,只说是:
“珍哥儿想借全儿几分体面,叫那葬礼不至于太冷清”,又说
“全儿若不喜欢人多的场合,只在队伍中间走着便是,不必应酬,走完了便回来”
“到底是亲戚一场,全儿年纪虽小,辈分却在。晚辈的没了,做长辈的去送一程,也是情理之中的事。”
贾敏坐在绣墩上,听一句脸上的神色便冷一分。
等到贾母说完了,她仍是没有接话,只低着头拿茶盖拨了拨盏里的浮叶。
贾母见她面色不好,便又絮絮叨叨说了些旧事,说贾珍小时候虽贪玩荒唐,对贾敏这个姑母倒还有几分敬重。
当年贾敏身子不好,他还曾派人去寻过陈年灵芝和老山参送来,足足寻了大半年才寻到。
送到手里的时候那参须还是完整的,贾敏吃了之后确实大好了些。贾母说到此处,拍了拍贾敏的手背:
“他虽浑,可到底对你是念着情的。如今他开口求到这个地步了,你便当还他当年那份情,也叫全儿去走一遭便是。”
贾敏心里冷笑了一声,那点子人情,让自己去还也罢了,凭什么让全儿去蹚那浑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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