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珍大爷曲意求体面,林湘君直言议迁居(2/2)
她一个做母亲的,自家儿子好不容易考了解元,正是清清白白的好名声,凭什么要去替那起子人撑场面?
可眼前坐着的是她亲娘,她不好当面甩脸色,便只淡淡说了一句:“我回去问一问全儿的意思。”
说完便站起身来,往外走了两步,到了门口却又停住了,也不回头,只留个侧影在门槛处,声音凉凉的:
“那些财物便都收回去罢。全儿要用的东西,林家还置办得起。
省得日后又拿这些金银之物来叫全儿替人做事。”说完便拂袖去了。
贾母坐在榻上,面色讪讪的,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鸳鸯在一旁瞧见了,悄悄使了个眼色,底下人便轻手轻脚地将那些本该送给贾敏的财物搬了下去。
贾敏回了自己屋里,便叫人把林玦和黛玉都叫了过来,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。
黛玉原本只端着茶盏安静喝茶,听到“要全儿随行送葬”时,那茶盏便搁下桌去,茶水晃荡,洒了出来,一旁的丫鬟连忙收拾。
黛玉冷笑了一声,开口便道:“今儿个是宁国府没了人,要全儿去送一送。
赶明儿怕是要全儿去替他们家扛那引魂幡了。
再过些日子,只怕连孝子贤孙的衣裳都要备好了——横竖全儿是现成的解元,穿什么都体面。”
她这话听着像是浸了冰的梅子汤,听着冷,咽下去更是透心凉的。
贾敏皱了皱眉,喊了一声“玉儿”,却也舍不得真说她什么,只摆摆手道:“说这些做什么。”
黛玉闻言,将脸微微偏向一侧,目光落在窗外那几片肥大的芭蕉叶上,不再言语。
贾敏又转向林玦,语气放软了许多:“若全儿不愿意,我们便不去。
横竖咱们如今只是客居在荣国府,根子上还是林家自己人。这亲戚,不该亲的便不亲,也省得日后麻烦。”
林玦坐在一旁,自始至终没有开口,只垂着眼像是在想什么事,又像是什么都没想。
听见贾敏问他,便微微抬了抬眼,正要开口,黛玉却忽然转过头来,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,又看向贾敏:
“那我们何不干脆搬回林家旧居去?那宅子虽然空了些,可收拾收拾便能住人。何必在这里看那些人的脸色?
外祖母心里最疼的,到底是那位宝二爷,这府里上上下下的眼睛也都是看着那边转的。
全儿如今中了解元,也没见她老人家说什么,这也就罢了。”
她的声音微微高了些,像是心里那股气憋了许久,终于寻着一个出口:
“如今倒要全儿去替宁国府充体面——全儿的功名考来,难道是专替他们家撑门面的么?
考了解元要替人送葬,日后若中了状元,只怕连祭祖都要拉他去当主祭了。”
她说完,胸口微微起伏着,显然这话在心里压了不止一日了。
林玦看着黛玉那副替自己不平的模样,心里头熨帖得很。
他前世孤家寡人一个,没有兄弟姐妹,连说句真心话的人都没有,如今却有人替他抱不平、替他生气。
这滋味他尝过了,竟觉得心里甜爽无比。
可他把那点甜意抿进嘴里咽下去了,面上只浮起一个浅浅的笑来,摇头道:“此时还不能搬去林家旧居。”
黛玉眉头一蹙,像是没料到他会驳回自己的话,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。
林玦自然看见了她的神色,可那些站队的分寸、朝堂上的眼色、宁国府背后牵扯的人情脉络——这些话他没法跟黛玉细说。
她是个心思灵透的,可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反倒越安稳。
他便只笑了笑,换了一副轻松的口气:“姐姐莫急,此时还不能搬去林家旧居。
那宅子空了这些年,庭中的草怕是都长得比人高了,一时半会儿哪里收拾得出来?
况且这荣国府的园子很好,住着也顺心,日子长了,倒有些舍不得那些花木了。至于送葬的事——”
他沉吟片刻,面上笑意淡了些,语气平平的,“不过是在队伍里走一程罢了。
他们既然要借我的名,便让他们借。横竖我走在后头,十里地便折返,也不算委屈。
死者为大,我作为那死者的长辈,送一送也是礼数。姐姐觉得呢?”
黛玉听他说完,没有立刻接话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,又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轻轻“哼”了一声,侧过头去望着窗外的芭蕉叶,声音凉凉的:
“随你罢。反正全儿大了,有主意了。姐姐说什么都是白说。”
她嘴上这么说着,可目光却没有真的落在芭蕉叶上,余光一直挂在林玦那边,像是在等他再多说一句什么哄哄她。
林玦看着她那副模样,嘴角弯了弯,却没有笑出声来。
正是:贾珍忍辱求门面,黛玉含嗔议旧居。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