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祭庙礼成赐名元辅,文华殿暖再受蟒衣(1/2)
三人在那扇窗前站定,那窗果然位置极好。正对着丹陛,将太庙前的一切都收在眼底。
楼下,礼部官员做最后一通奔走之后,丹墀两侧的乐部忽然静了下来。
乌压压一片人头,鸦雀无声,静得像一幅刚铺开还没来得及落笔的宣纸。
角楼上,三人方才的说笑声也渐渐收了,长乐公主倚着窗,低声道:“要开始了。”
忽听得太庙门外的御幄方向传来动静。那明黄色的幄帐从两侧掀开,皇帝由导引官引着从幄中出来。
头戴通天冠,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,他行至太庙左门,由左门而入。
身后只跟着两名礼官,左右各捧着香炉与祝版,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地升起来,被风扯成细细的几缕。
乐部奏起了《中和韶乐》。编钟、编磬、琴瑟、箫管齐鸣,曲调庄严舒缓,层层推进,
皇帝在太庙正殿前站定。典仪唱:“乐舞生就位。”
太常寺官已预先陈设好了酒果脯醢与香案。
皇帝亲手接过内侍奉上的三炷香,他举香齐眉,对着太庙正殿的方向行了三次上香礼,然后将香插入殿前那只大铜炉中。
青烟袅袅而上,被风扯成细细的几缕,飘向了灰蓝的天际。
接着是奠帛、献爵。皇帝一一奠于案前。每奠一物,典仪便唱一声“拜”,百官便随之跪拜。
衣甲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汇成一片低沉的潮声,哗地起来,又哗地落下。
献爵毕,读祝官跪于案侧,展开那卷祝文,朗声读道:“维红楼十年,岁次丙戌,冬至日。
孝玄孙嗣皇帝,敢昭告于太祖高皇帝、孝慈高皇后暨列祖列宗之神位……”
那声音清朗朗的,在编钟的尾音里一字一句地送出来。
黛玉站在角楼上,这一段祝文她能听清的不过三三两两,风太大,隔得又远,那些字句飘到角楼上时已经散了大半。
可读祝官念到“兹有林氏子玦,年十二,四试皆首”一句时,她便听得清清楚楚。
想必是读祝官刻意加大了音量,使文武群臣都能听清。
读祝官将祝版重新封好,供奉于案上。
典仪唱:“再拜。”皇帝再行拜礼。百官随之跪拜,行四拜礼,乌压压地伏了一地。
黛玉的目光一直落在殿门外左侧。那里有一个少年独自跪着。
在满目紫袍金带之间,那身石青色的常服素净得近乎扎眼,那人正是林玦。
从角楼上看去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,可黛玉认得那个轮廓,像认得自己的掌纹一样清楚。
角楼上,长乐公主倚在窗边看了一会儿,忽然轻轻“诶”了一声。“这林解元,怎的穿这身?”
黛玉心头一紧,侧过头来,压着声音问:“长乐,这是看出有什么不妥么?”
长乐公主摇了摇头,正想说什么,安平郡主却先开了口:“哪有什么不妥?我却觉得是好的。”
她抬手指了指楼下那个石青色的身影,不紧不慢地道:“你看,林解元站在那,满殿的紫袍金带里头,咱们一眼就看见了。
若他也穿了朝服,乌压压的人堆里,哪还分得出谁是谁?岂不是不方便?”
黛玉先是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。她再往楼下看去,果然——百官皆是朝服祭服,颜色规整,品级分明。
从高处望下去几乎分不清谁是谁,全是一片绯紫青蓝混在一处。
唯独林玦那身石青色常服,在一片混杂中显得格外清晰,像一幅浓墨重彩的长卷上唯一留白的一笔。
于是黛玉眉头微微皱了起来,轻声问:“可这该如何是好?怎的并无人说过这事?
我昨日替他备衣裳时,也不曾有人来提过该穿什么。若是有规矩在,不该连个通报的人都没有。”
长乐公主也微微蹙了蹙眉,摇了摇头:“按理来说,此事尚衣局是应当过问的。凡赴太庙随祭者,皆有着装的规矩。
林解元虽是父皇新收的门生,可既是告庙的主角,衣冠上头不该这般疏漏。莫不是谁出了岔子……”
她说着,见黛玉神色担忧,便伸手拉过黛玉的手来,轻轻拍了两下,语气放缓了些:“好了好了,也不必多想。
林解元归根到底还没有个正式官身,就是有人想挑理,也挑不出什么大错。
况且今日是他拜师的大日子,谁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在这时候拿衣冠说事?”
安平郡主也笑着接道:“确是如此。湘君你看,那些穿朝服的大臣们,哪个是这般年岁就有这等成就的?
他们哪个不是熬了大半辈子才有资格站在这里?林解元不与他们一样,才是好的。
若他也穿了一身绯袍玉带混在里头,那才叫不伦不类呢。如今这样,旁人一看便知此人与众不同。”
黛玉听她二人一唱一和地宽慰,心里那根弦松了些,可目光仍落在楼下那个石青色的身影上。
太庙前的祭礼已近尾声。皇帝由导引官引出,还至御幄,更换常服。
百官依次起身,整好衣冠,衣甲摩擦的声音再次汇成一片低沉的潮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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