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祭庙礼成赐名元辅,文华殿暖再受蟒衣(2/2)
角楼上,长乐公主拉着黛玉的手道:“走罢,我们去文华殿旁的值房坐坐,等林解元出来了,我便派人去请他来。
站着看了这许久,腿都麻了。”
黛玉点了点头,回头又往楼下看了一眼,林玦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,正随着引礼官往文华殿的方向走去。
她这才收回目光,跟着长乐和安平下了角楼。
文华殿内,香案已设好,孔子像居中悬挂,两侧站班的官员按品级列定。
殿中比太庙暖和许多,地龙烧得足,铜炭盆里的火光明亮亮的,将紫檀梁柱上的金漆映得微微发暖。
林玦被引礼官引到殿中站定,面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,看不出方才跪了一个多时辰的疲态。
皇帝换了明黄云龙常服入殿,在御座上坐下。殿中安静后,皇帝的嗓音响起来:“林玦。”
林玦出列,行三跪九叩大礼。
“尔以十二之龄,连中四元,古来未有。朕今日告庙,上闻列祖,为尔取字。”
皇帝话音略顿:“赐字‘元辅’。元者,始也,首也;辅者,弼也。
望尔日后为朕之肱骨,佐朕治国,不负朕今日一番心血。”
林玦伏在地上,声音洪亮道:“臣林玦,叩谢圣恩。”
内侍捧着一张洒金红笺上前,上面墨迹犹新,一笔一画端正有力,写着“元辅”二字。林玦双手接过,收进怀中。
皇帝又看了掌印太监一眼。掌印太监便朝殿后招了招手,两个小内侍捧着一件叠好的袍子走上前来。
那袍子一展开,满殿人的目光都凝住了。
那是一件四爪蟒袍,杏黄地,前后胸各绣一条行蟒,通身织金云纹密布,领口袖口镶玄色缎边。
金线虽略有旧色,却依然灿然生辉,正是皇帝当年封太子时所服的那件。
满朝文武见了这一身,虽不至于倒吸一口凉气,可彼此视线交流是少不了的。
再看林玦时,那眼神又多了几分旁的意思。
皇帝语气如常:“此袍,朕封太子时所服。今赐于卿,且当即换了,让朕瞧瞧。”
他说着,又笑了笑道:“朕当年穿这件衣裳的时候,比你今日也大不了几岁。”
满殿安静了一瞬,又恢复了如常的呼吸声。
内侍将袍服捧至林玦面前。
林玦起身解了自己的玉带,又将那件常服脱下,露出里头月白色的中衣,隐约能看出他瘦削的肩骨轮廓。
他却浑然不觉冷似的,面不改色地伸手去接那件蟒袍。
可那袍服叠得齐整,展开来幅制极大,杏黄地的缎面沉甸甸的,织金的云纹滑溜溜的。
他一个人捧着,衣料沉沉地往下坠,两只手顾得了前襟顾不了后摆,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。
御座上的皇帝看着,嘴角微微动了动,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掌印太监眼尖,忙朝身后一使眼色。
两名小内侍便快步上前,一人托住袍摆,一人理好袖口,低声道:“解元公抬臂。”
林玦依言抬了双臂,内侍便将袍服从他头顶罩下,两人又替他理好领口。
又将织金腰带从他腰间拢过,系到最紧的一扣,可那腰带仍然松了一截,沉沉地坠在胯上。
经内侍一番打理,好歹穿得周正了,不再是方才那副手忙脚乱的模样。
林玦理了理衣襟,跪下,额头触地:“臣谢陛下赐袍。”
皇帝自上而下看了他好一会儿。见林玦跪得端正,可肩膀一耸一耸的,像在竭力压着什么。
皇帝面上浮起一点笑意,开口道:“免礼罢,站起来朕看看,可勉强合身?”
林玦站起来看向皇帝,一张小脸泛着红,鼻尖红红的,眼眶也红红的。
鼻涕眼泪流了两行,一副感激涕零到说不出话的样子。
他吸了一下鼻子,又吸了一下,像是想说句谢恩的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。
皇帝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,侧首对掌印太监道:“尚衣局记着,待元辅弱冠之年,再赐一件合身的。记下了?”
掌印太监躬身道:“奴婢记下了。圣上放心。”
“嘶”——这下群臣便无法淡定了。
方才那些交换的眼神、微动的嘴角,此刻都变成了一种更凝重的沉默。互相再看时,眼中满是惊诧。
就连林玦的眼皮都微抬了两分,随即垂下眼帘,又是一幅感激涕零、泪水不禁的样子。
吸着鼻子,把那截过长的袖子拢在掌心里,悄悄掐了自己手心一下,逼出两滴更真切的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