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史太君母女话凄凉，贾夫人护儿剖衷肠（1/2）

且说那日下午，皇帝亲自吩咐了中官驾着马车送贾敏黛玉回荣国府。

那马车是宫中的规制，青幔朱轮，四匹枣红马并排拉着，车顶上覆着暗金流苏的帷盖。

沿途的百姓早被开道的禁军拦在了两侧，人群乌压压地挤在街边，伸着脖子朝那车队张望。

车过街口时，有卖糖葫芦的小贩踮着脚伸长了脖子。

旁边一个卖布的老汉拉了拉他的袖子，低声道：“那是宫里出来的，你瞎看什么！”

小贩缩了缩脖子，却仍忍不住多瞅了两眼。

队伍一路前呼后拥，旗帜招展，在冬日的阳光下铺开一条长长的影子，可谓是风光无限。

荣国府内众人早得了消息，大门中门齐齐敞开，门房上挂了一排新的红灯笼，门前的石阶扫得一尘不染。

王熙凤带着平儿站在最前头，邢夫人、王夫人各在左右，探春、迎春、惜春几个姑娘也都在后头候着。连宝玉也被叫了来。

众人脸上的笑都堆得整整齐齐的，可到底有几分别扭。

毕竟贾敏带着黛玉进宫的事，她们事先可没一个人知道。

虽说贾敏严格意义上并不是荣国府的人，不必事事报备，可到底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亲戚。

什么都不说便自作主张地出去了，又这般大张旗鼓地回来，众人面上虽笑着，心里头多少有些微妙。

马车在正门前停稳，一个穿青袍的中官先从车辕上跳下来，躬身拉开帘子。贾敏探出身来，扶着中官的手臂下了车。

王熙凤见场面微妙，连忙笑着迎上去，几步抢到门口，先是朝那中官福了一礼，笑道了句“劳动大人了”。

又吩咐小厮赏了茶钱，这才转过身来，一把拉住贾敏的手，热络地道：

“姑妈可回来了！老太太在里头盼了一下午呢，茶都换了好几道。”

王熙凤说着，又偏头朝后头的黛玉笑了笑，“林妹妹也回来了？快进来快进来，外头风凉。”

她也不问贾敏什么时候走的、怎么走的，只拣着好听的话说：

“姑妈想必是奉旨入宫去看林兄弟拜师圣上了罢？那可真是天大的体面！咱们荣国府也跟着沾光呢，可曾累着了？”

贾敏笑道：“不曾累着，倒劳烦大家来此等着我了。”

王熙凤便引着贾敏往里走，又往后看了看，笑道：“且说林兄弟呢？怎的不见他？老太太可吩咐着为他预备了一场宴席庆贺的。”

贾敏脚步未停，只侧过头来道：“全儿年幼好学，陛下身边又正好缺个读书应对的人。

就被留在宫里住几日，一时或许回不来了。倒叫老太太费心了。”

众人一听，互相看了看，邢夫人率先一步走上来，在贾敏的另一边拉着她的手，笑盈盈地问了好些闲话：

“姑太太，那宫里的气派如何？咱们这等人家，一辈子也见不着几回。可开了眼界了罢？”

贾敏笑道：“自然气派的，太庙前头那排场，我也是头一回见，心里头也直跳呢。”

邢夫人又问：“林哥儿得了哪些恩典？可被圣上赐了字的？我听人说，天子收弟子是要赐字的，可当真？”

贾敏便道：“是赐了字的，圣上亲笔写了‘元辅’二字，望他日后为朝廷出力。”

邢夫人听了，连连点头，嘴里啧啧有声：“元辅，这名字好！听着便有大出息。”

一行人说说笑笑地穿过前厅，走进院中，便见贾母已杵着拐杖站在二门口处等着了。

贾母看见贾敏，也不笑，也不说话，只是看着。那目光隔着十来步的距离落在贾敏脸上，沉沉地压着，看不出喜怒。

贾敏也不急着说话，只走到贾母面前，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，笑道：“娘，女儿回来了。”

贾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，又越过她肩头，落在后面跟着的黛玉身上。

黛玉也上前来行了礼，唤了一声“外祖母”。

贾母便点了点头，摆了摆手，声音有些哑：“饭好了。先来吃饭罢，旁的话，晚些时候再说。”

众人便簇拥着贾母进了暖阁。

饭桌已经摆好了，菜色比往常丰盛些，想必是预备了给林玦庆贺的席面，只是林玦不在，便冷清了许多。

席间众人心思各异，夹菜的夹菜，斟酒的斟酒，说笑的说笑，可眼风都时不时地往贾敏和贾母那边飘。

邢夫人给贾母夹了一筷子鳜鱼，笑着道：“老太太尝尝这个，今儿个厨房做得嫩。”

贾母应了一声，却没有动筷。王熙凤又说了几个笑话，逗得探春和黛玉都笑了，可贾母面上仍是淡淡的。

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。

撤了席面，丫鬟们奉了茶上来，贾母端起来抿了一口，便放下了，道：“都下去罢，我与敏儿说说话。”

众人互相看了一眼，便鱼贯退了出去。

王熙凤走在最后，临出门时回头朝贾敏望了一眼，却什么也没说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
厅里便只剩了母女二人，并鸳鸯一个在旁侍立。

贾母看着贾敏，许久不言。

贾敏就站起身来，走到桌边提起茶壶，亲手沏了一盏热茶，恭敬递到贾母手边，轻声道：“娘，请喝茶，暖暖肠胃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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