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秦鲸卿当簪救智能,秦业公问晚动戒尺(2/2)
智能儿一直跟在他身边,看着他忙前忙后地张罗,一句话也没说。
等秦钟把最后一捆柴拎进屋里搁好,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。
智能儿已经站在他面前,一双眼睛红红的,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,砸在灰扑扑的地面上。
“秦大爷……”她叫了一声,便再说不出话来,伸手拉住他的袖口,攥得紧紧的。
秦钟连忙给她擦泪,手忙脚乱的,嘴里念叨着:
“别哭别哭,哭什么,往后你便住在这里,有什么难处就托人带话给我,我总能想办法的。”
他说得豪气,可心里头也清楚,他哪里有什么办法?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。
可他面上不露,仍旧笑着,又说了一车的话宽慰她,无非是些“日子会好起来的”、“你先安心住着”之类的话。
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空,可智能儿听着却认真,点了好几回头,眼泪也慢慢止住了。
等他安顿好一切,出了巷子,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。
街市上的铺子都上了板,连那家卖糖葫芦的也不见了踪影,只有几家酒馆还亮着昏黄的灯笼。
秦钟心头一沉,父亲只说许他两个时辰,如今怕是有四五个时辰了。
他拔腿就跑,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刚进院门,便看见秦业站在堂屋门口。
他面色阴沉得像腊月里的铅灰天,眉头皱成一道深壑。手里虽拿着一本书,但显然没有看进去半个字。
秦业冷冷地问:“去了哪里?”
秦钟张了张嘴,想说“在街上看书忘了时辰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不善于说谎,尤其是对着秦业那张脸,满嘴的谎话便自己散了,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。
他只好低下了头,嘴里含糊道:“走了走……走得远了,一时没看天色。”
秦业盯着他那双沾泥的鞋,盯了好一会儿。他脑子里转过许多念头——隆冬腊月,什么路能走出泥浆来?
大街上都冻得硬邦邦的,踩下去连个脚印都留不下。除了那些窑子门口泼水化冰的地面,哪来的泥?
他想到此处,一股火气便直冲头顶,将手里的书卷往案上一摔,那卷书啪地落在案面上,弹了一下,又滚到地上去了。
他厉声道:“你逛窑子去了?”
秦钟整个人愣住了,脸上腾地涨红起来,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:“没有!儿子没有!”
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,可越急越说不清,舌头像打了结似的,只反反复复地说着“没有”。
秦业见他这副模样,那火气愈发旺了。
他认定儿子是做了亏心事心虚,才这般结结巴巴的,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利索。
他转身从墙上取下那把戒尺,走回来便往秦钟肩上抽了一下,呵斥道:
“没有?没有你鞋上哪来的泥?没有你怎的天黑了才回来?你当老子是瞎子不成?当老子没年轻过不成?”
秦钟被打得一缩,肩膀不由自主地缩起来,可仍咬着牙道:“真的没有……”
秦业哪里肯信,戒尺一下又一下落下来,抽在身上啪啪作响,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力道。
秦钟不敢躲,也不敢跑,只抱着头缩在墙角,将脸埋进臂弯里,咬着嘴唇忍着,一声也不叫。
他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:不能供出智能儿来。
若是让父亲知道他偷了姐姐的簪子去赁房子养一个尼姑,只怕这把戒尺便要打断骨头的!
秦业打了几下,见儿子缩在那里一声不吭地受着,连求饶也不肯求,心里那股火气倒渐渐冷了下来。
他又叹了口气,将戒尺搁回墙上,沉声道:“罢了。你也大了,有些事我拦不住你。
可你自己心里要有个数,别把身子骨糟蹋坏了。”
他又叹息一声,声音低了几分道:“从明日起,把《四书》从头背一遍,背不完不许出门。背不完也不许吃饭。”
秦钟慢慢从墙角站起来,背上火辣辣地疼,可心里头却松了一口气,低着头应了一声“是”,便退回了自己屋里。
关上门,他趴倒在床上,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,背上那一条条的疼才慢慢涌上来。
秦钟咬着被角忍了一会儿,困意涌了上来,渐渐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