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秦鲸卿当簪救智能,秦业公问晚动戒尺(1/2)
于是两人一前一后,拐进了一条更僻静的小巷,四下无人,连狗叫也听不见一声,两人才都松了下来。
他迫不及待地握住智能儿的手,那手冻得冰凉,指尖都发紫了,他连忙拢在自己掌心里捂着,急切地问:
“你怎么来了?可是寺里派你进京做法事?你怎么穿成这样?”
智能儿摇了摇头,眼圈却忽然红了。她抽回手擦了擦眼睛,低声道:“我是来找你的。”
秦钟愣住了,张着嘴看着她,像是一时没听懂这话的意思。
智能儿低着头,声音又轻又急,一股脑地往外倒着话:“我实在待不下去了。那铁槛寺是什么地方,你也是知道的。
那些老姑子整日里板着脸,拿我当使唤丫头似的,端茶倒水、扫地擦案、洗那些老姑子的臭袜子,哪样不是我做?
夜里一个人躺在柴房里,四面透风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上了哭腔,“我日日夜夜想着你那天说的话,你说要救我出那牢坑。我信了!
我等你等了大半年,你也没来。我便想着,你不来,我就去找你。
我从寺里偷跑出来的,走了十来天才到京城,身上一分银子也没有。
一路讨着饭过来的,有时候人家给一碗粥,有时候连粥也没有,就喝几口路边沟里的水。
秦钟听得心里头像被人攥了一把,又酸又疼。
他想起当初在铁槛寺外初见智能儿时的情形。
那日天色已经擦黑,王熙凤着急葬下秦可卿,派他去铁槛寺取几件法器回去布置灵堂。
他一个人走在寺后的长廊里,看见一个灰衣的小尼姑蹲在台阶上择菜。两人目光碰在一处,他便站住了。
也不知说了些什么,大约不过是“你叫什么”、“多大了”、“怎么在这里”之类的寻常话,可彼此都觉得话里话外格外投契。
他一时冲动,便说“等我有了法子,一定救你出这牢坑”。
智能儿当时便赌了咒,说若真能出来,此生非秦钟不可。
他当时听着只觉得甜,满心都是少年人那些不着边际的豪气。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个瘦伶伶的姑娘,才知道那句赌咒有多重。
“你……你住哪儿呢?”
智能儿摇了摇头,不说话。她的脸色在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也发干起皮,显是这些天没少吃苦。
秦钟忽然意识到一个极现实的问题——京城米贵,居大不易。
智能儿一个弱女子,身上又没有银子,若不找个住处,今夜怕是要睡在街角了,冻也冻死了。
可他自己呢?袖子里那四十七个铜板,连两顿饭都不够。
他心里头翻腾了好一阵,忽然想起什么来,猛地一咬牙:“你等着,我去去就来。”
他说完转身就跑,一路跑回了家,风灌进领口里也不觉得冷了。
秦业不在前院,大约是去了书房,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秦钟轻手轻脚摸进自己屋里,把门掩上,连插销都插好了,才打开墙角那只旧木箱子。
箱子里叠着几件旧衣裳,底下压着一个蓝布包,他翻开布包的层层裹缠,露出里头几支簪子来。
都是秦可卿生前用过的。姐姐走得急,这些贴身的东西便留在了娘家。
秦业原说留着给秦钟日后娶亲时用,将来说亲时拿得出手,可如今也顾不得那些了。
他挑了支银簪,又挑了一支素面的玉簪揣好,剩下的重新裹好,悄悄从后门溜了去当铺。
当铺的掌柜将两支簪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,又拿戥子称了称银簪的分量,又对着光瞧那玉簪的成色,半天没说话。
秦钟站在柜台前,手心全是汗,生怕他开出的价太低。
掌柜的放下簪子,伸出两根手指头来:“二十两。”又补了一句,“外加四百个铜板,不二价。”
秦钟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,却不敢露出高兴来,只点了点头,看着掌柜将银子和铜板数出来推到他面前。
他将那些银锭和铜板揣进怀里,一路小跑着去找智能儿,带着她在城西一条偏僻的巷子里租了间房。
那屋子不大,一进门便是一张旧床、一张破桌,墙角还有两个瓦缸,余的没了。可窗子朝南,日头晒进来时倒也亮堂。
秦钟又跑出去买了些米面柴炭,又买了一床旧棉被,他将东西一趟一趟地搬进来,该码的码好,该摆的摆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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