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贾宝玉唐突惊凤驾 林湘君婉转脱两难（2/2）

“掌嘴二十。出去跪着，什么时候懂规矩了，什么时候再起来。”

那女官躬身应了一声“是”，朝门外一扬下巴，两个粗使宫女便走了进来。

她们都是长乐从宫里带出来的，手脚粗壮力气大，走路时腰板挺得笔直，一左一右将宝玉从地上提了起来。

宝玉的双腿早就麻了，被她们一架才勉强站住，又踉跄了一下才被扶着站稳。

两个宫女半拖半架着将他弄出了院子，那猩猩毡的斗篷拖在地上，沾了一层灰。

女官跟在后面出去，经过门边时，从袖袋中掏出了一块老枣木做的板子来。

那板子约莫一拃长、两指宽，边角磨得油亮光滑，是她这些年惯用来行罚的物件。她在手里掂了掂，跟了出去。

宝玉被两个宫女按着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，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气。

可脸上的血色已经褪了个干净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女官站在他面前，低头打量了他一眼。

这张脸白白净净的，眉目清秀，唇红齿白，皮肤细嫩得像姑娘家，看着就知道是从没挨过打的人。

二十板子下去，别说这张脸留不留得住，怕是命都够悬能活着。

她心里琢磨了一下，又抬眼看了看屋里，帘子垂着，里头安安静静的，想来长乐公主也没有真要杀人的想法。

女官将那块枣木戒尺又收了回去，走回到宝玉面前，挽了挽袖口，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来。

她抬手，落下去。

第一巴掌甩在他左脸上，的一声脆响，清脆得在院子里都带了回音。

宝玉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，半边脸登时木了，脑子里嗡嗡作响，眼前金星直冒，像是有千百只萤火虫在眼前乱飞。

他还没回过神来，第二下又落了下来，接着是第三下、第四下……

他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，每一下都像拿滚烫的烙铁贴上去。

“呜——”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哭腔。

眼泪几乎是同时涌出来的，顺着脸颊淌下来，混着嘴角渗出的血丝，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砖地上。

他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，老太太抱着亲，太太搂着疼，连老爷打他都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，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？

如今却被人按在地上甩巴掌，一下接一下，连躲都不能躲，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囫囵。

“殿下……殿……草民知错了……知错了……草民不该闯进来……”

他含混不清地喊着，声音被巴掌打断，断断续续的，什么都听不真切。

“只是那念珠……草民真的是觉得好，才想送人的……草民……”

贾宝玉整个人抖成一团，若不是两个宫女按着，怕是早就瘫倒在地上了。

女官的手没有停。她的手掌起落均匀，力道拿捏得极准，疼归疼，底下的筋脉都是避开了的，不至于打出暗伤来。

第二十下落完，她收了手，退后半步，面不改色地站直了。两个宫女也松了手，退到一旁。

宝玉已经跪不住了，整个人瘫在地上，双手撑着地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两边的脸颊高高肿起来，红得像熟透了的桃子，半分看不出原本的眉目来。

嘴角破了皮，血丝还在往外渗，鼻涕眼泪和血水混在一处，下巴上挂着一道道红痕，狼狈不堪。

他那件簇新的锦袍领口也扯歪了，露出里头半截白绫中衣的领子，头发散了几缕下来，被眼泪粘在汗湿的额角上。

女官看了他一眼，语气平平的道：“贾二爷，殿下说了，跪到懂规矩为止。

您且先跪着，什么时候想明白了，什么时候再来回话。”

她说完也不等他应答，转身回了屋里，在门边将鞋底蹭了蹭灰，才掀帘子进去。

屋子里，长乐公主坐在窗下，手里捻着那串鹡鸰香念珠，正低头看着。

珠子在她指尖一颗一颗地转过去，浅褐色的珠面映着日光，泛着温润的光。

她听见女官进来的脚步声，也没抬头，只问了一句：“打完了？”

女官躬身道：“回殿下，二十下，不多不少。”

长乐“嗯”了一声，将念珠搁在案上，又抬眼看了一眼帘子的方向，外头隐约传来低低的抽泣声，断断续续的。

她略一思忖，对旁边伺候的紫鹃道：“去厨房看看，湘君那汤炖好了没有。没好的话就先不必回来了。

我自在这里坐一会儿，等些时候就走了，不必刻意来送我。”

紫鹃应了一声“是”，转身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