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凤辣子送镯贺芳诞，蘅芜君携糕慰闺情（1/2）
却说黛玉的生辰怎么过，原本已是有定数的，请一班子戏唱几场，摆些席面热闹热闹，便算是尽了礼数。
毕竟宝玉挨打那事儿，明眼人都知道老太太是在意的，虽不曾明说，可府里上下谁不是人精？
林姑娘的生辰，过得去便罢了，不必太张扬，横竖是亲戚家的姑娘，又不姓贾，谁也不指望老太太真拿她当亲孙女般疼。
可林玦是十一号夜里光明正大带着几个太监宫女入的荣国府，这事天还没亮就传遍了。
众人又看见他将听竹轩装点得跟御花园似的，满院花灯，那盏盏琉璃灯笼在夜风里转着，将花影照得如梦似幻。
林解元这个御前红人对他姐姐的生辰这般上心，其余人自然也要在心里掂掂分量。
于是天刚蒙蒙亮，王熙凤便到了。
人还没进门，声音先到了：“哎哟喂，我可算是开了眼界了！
这一院子的花灯，比老太太那年过寿时摆的还多几盏，林兄弟这是把宫里的灯都搬来了罢？”
她掀了帘子进来，一身簇新的银红缎褙子在晨光里亮晃晃的。
领口袖口镶着一圈墨绿色的滚边，头上那支赤金掐丝凤钗随着她走路的动作微微晃着，整个人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。
她手里提着一只食盒，身后跟着平儿，平儿怀里抱着一只锦匣，匣面描金绘彩的。
黛玉正坐在妆台前由紫鹃梳头，从镜子里看见王熙凤那副风风火火的模样，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“凤姐姐怎来得这样早？戏班子不是午后才有么？你这一大早的，倒比我这个过生辰的还忙。”
王熙凤已经走到桌边，将食盒搁下，揭开盖子，一股清甜的香气漫开来，碗里的燕窝粥汤色清亮，看着便叫人食欲大振。
“戏班子是戏班子，我来看妹妹是我的事。你过生辰，我总不能光等到了午后才来应个卯，那算什么情分？
趁热吃，我让小厨房天不亮就炖上的，用的是南边新贡的官燕，前儿个晚上才送到府里。
统共就得了两盏，我给老太太送了一盏，这一盏便给你端来了。”
她说着又往窗外瞥了一眼，透过半开的窗扇望见满院的花木与灯笼，啧啧叹道，扭过头来看着黛玉：
“昨儿夜里我路过时远远瞧了一眼，还没看真切，黑灯瞎火的只看见一片亮影子。
今儿天亮了一瞧，好家伙，这些花是打哪儿搬来的？
怕不真是宫里的物件罢？林兄弟这是在御花园里跟花匠打了招呼，专挑好的搬来的？”
她说着转回头来看黛玉，目光在黛玉发间那支白玉步摇上停了一瞬，目光微微一顿，随即笑意更深了。
“哎哟，这支步摇也是内造的罢？林兄弟舍得给你花心思，有这样的好兄弟，妹妹也是好福气。
我那兄弟若是有林兄弟一半上心，我做梦都要笑醒了。”
她连气都没换一口，便在绣墩上坐了，拿帕子扇了扇风，银红缎的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摆动着。
黛玉梳好头，起身走过来，看了一眼那碗燕窝粥，又看了一眼平儿怀里那只锦匣。
那锦匣是紫檀木的，面上雕着缠枝莲纹看着便不是寻常物件，于是笑道：
“凤姐姐这又是粥又是匣子的，太破费了。我不过过个生辰，哪用这般兴师动众的。”
王熙凤将锦匣打开，里头是一对赤金累丝的镯子，花纹繁复精细，是蝙蝠与祥云的纹样，成色极好。
她将镯子取出来，不由分说地拉过黛玉的手腕，亲自替她戴上，手指灵巧地一扣，那镯子便妥帖地贴在了她腕上。
她拉了拉黛玉的手腕转了个角度，才笑道：“好看！妹妹这手腕子白，戴金的比戴玉的还衬。
这镯子不算什么贵重东西，给你戴着玩儿的，平日里配衣裳也好。”
她说着又坐回去，顺势往东厢房紧闭的门帘看了一眼，声音放低了半截：“林兄弟呢？
昨儿个折腾了一夜，怕是还没起罢？我方才一路过来，看见冯渊还在廊下打盹儿呢。”
黛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东厢房，门帘低垂着，里头安安静静的，想来那人睡得正沉。
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声音也放轻了：“天亮才睡下的，让他多歇一会儿罢。
昨夜里又是搬花又是挂灯的，一直到三更天才歇手，铁打的人也熬不住。”
王熙凤便笑了，一拍膝盖，腕上一只玉镯碰着桌沿叮的一声：“那是该歇！
换了我，忙活一宿，这会儿怕是连眼皮都睁不开了，谁要是这时候来扰我清梦，我非得拿笤帚赶出去不可。
林兄弟这份心，我是真服气的，一个大男人，能为了姐姐的生辰做到这个份上。
林妹妹有这样的弟弟，真真是羡煞旁人了。”
黛玉只含着笑点头，目光落在自己腕上那对镯子上，“凤姐姐过誉了。他不过是闲不住，总爱折腾这些东西罢了。”
王熙凤也不再多留，站起来拍了拍衣襟，将方才坐皱的裙摆抻了抻：
“那我便不多扰了，你且好生歇着，午后的戏我让人来叫妹妹。老太太那边我自去回话，说你精神好着呢。”
走到门口时她又回过头来，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：“对了，你那个院子里的花灯。
若是收的时候有什么不便的，只管叫人来喊我，我让几个粗使婆子过来帮把手。
那些琉璃的、绢纱的，擦洗起来都费工夫，别叫丫头们毛手毛脚地碰碎了。”
她说完便带着平儿出去了，脚步声在廊下笃笃地响了一阵，渐渐远了。
而王熙凤前脚刚走，鸳鸯后脚便来了。她手里捧着一只青花小瓷盅，进了门先朝黛玉福了一福，声音温温和和的：
“林姑娘，老太太让奴婢送来的。说这是昨儿夜里炖上的百合银耳羹，润肺的，姑娘尝尝。”
她将瓷盅轻轻搁在桌上，黛玉低头看了一眼，也没去动，只抬头笑道：“替我多谢外祖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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