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凤辣子送镯贺芳诞，蘅芜君携糕慰闺情（2/2）

鸳鸯应了一声“是”，却并没有立刻走，在门边又站了站，像是还有话要说。

她抬眼看了黛玉一眼，又垂下目光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老太太还说，今儿午后的戏她虽是身子乏，但到时候会出来坐一坐。

说林姑娘的好日子，她总要来看一眼的。只是她老人家近来腿脚不大爽利，怕是坐不了太久”

黛玉听了，心里头微微一动，面上却不显，只微笑道：“外祖母身子若是乏了，可要好好歇着。

我这边有全儿陪着就好，余的不消费心。那戏台子那边风大，叫她老人家不必刻意出来走动，回头着了凉反倒不好。”

鸳鸯又应了一声，见黛玉没有要喝那羹的意思，也不多劝，只垂手退了两步，转身出去了。

不多时，三春姐妹也来了。

探春今日穿了一件海棠红的短袄，精神抖擞的，进门便将一幅卷轴递到黛玉手里：

“林妹妹，我没什么好东西送你，只摹了一幅《洛神赋》，字写得不好，你别嫌弃。”

黛玉展开来一看，笔力虽还稚嫩，可一笔一划都写得端端正正。

迎春送了一张自己绣的帕子，素白的绢面上绣着几枝淡粉的桃花，针脚细密齐整，一看就是花了工夫的。

她递过来时声音柔柔的：“我手笨，绣得不好，妹妹留着擦手用罢。”

惜春送了一副《百花图》，四季的花都收在一处，色彩淡雅而不俗。

黛玉都收下了，又一一谢过。

李纨也打发人送了一碟子自己做的点心，送来时还带着余温，说是素糕，不油不腻的。

来人又带了一句口信：“大奶奶说，今儿人多热闹，姑娘若得空，晚些时候去稻香村坐坐也行。

那边清净些，不似这边闹。”

黛玉应了，让紫鹃将糕点收了，又嘱咐了一句：“替我谢过大嫂子，说我晚些时候得空了便去。”

贾兰也来了一趟，倒没有进屋。

只在廊下站了站，隔着帘子朝里面拱了拱手，规规矩矩地道了一声“林姑姑万福”便走了。

却说那宝钗，来的时候正是时候。

巳时过半，该来贺的人已经来过一轮了，三春前脚刚走，贾兰也才退下，听竹轩里正清净着。

她提着一只小小的食盒，外面包着一块素蓝的布巾，带着莺儿穿过回廊。

在院门口站定时，先往东厢房那扇紧闭的门帘看了一眼，然后才迈步进了院子。

她今日穿了一件蜜合色绣折枝菊的小袄，外罩一件银灰比甲，头上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，通身没有多余的饰物。

她走进屋来，将食盒搁在桌上，这才温声笑道：“林妹妹，你这院子今儿可真是好看。

我方才远远走过来，还以为是哪个花神住的地方呢，想来林弟弟是费了大心思的罢。”

她说着将食盒盖子揭开，里头是一碟新蒸的桂花藕粉糕，糕面切成菱形，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。

“我今早原是想着早些来的，可想着你必定一早就有人来贺，便没有赶那个热闹。这会儿探春她们大约都来过了？我来得不算晚罢？”

她说着轻轻笑了一下：“这糕是五更天起来蒸的，用的是去年秋天收的桂花，拿蜂蜜渍了一冬，这会儿正好开了坛。

你尝尝，若合口，下回我再多做些送来。”

黛玉接过那碟糕来，低头看了一眼，糕点确实精致。又抬眼看了宝钗一眼，笑着道：

“宝姐姐这般费心，五更天便起来了，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。”

她说着拿起一块糕咬了一口，松软绵糯，不腻不齁。她点了点头：“好吃，甜而不腻，桂花的香气也正正好。”

宝钗便在绣墩上坐下来，接过紫鹃递来的茶喝了一口。

目光不经意地往东厢房的方向掠了一下，只一瞬便收回来了，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，随即笑道：

“今儿来的客人想必不少，我要是来得早了，反倒扰了你的清净。”

她说着放下茶盏，又刮了刮浮沫，茶汤碧绿清澈，像是随口一提般问着：

“对了，林弟弟可歇下了？我听说他昨儿个一夜没睡，搬花挂灯的，可真是用心。

方才我进来时远远瞥见他院门那边的冯渊还打着呵欠呢。”

黛玉闻言，将手里已经咬了一口的桂花藕粉糕放回碟子里，又用帕子擦了擦指尖，才不紧不慢地道：

“还在睡着呢。昨儿夜里折腾到快天亮才歇下的，连衣裳都没换便合衣躺下了。

我方才去门口看了一眼，被子还叠得好好的，怕是倒头就睡着了。”

宝钗听了，轻轻点了点头，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，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：

“那是该好好歇一歇，昨夜那般忙活，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。

等会儿午后的戏，他若是还困着，也不必强叫他起来，多睡会儿养养精神也是正经。”

她没有再追问，也没有多留，又坐了片刻便站起身来，整了整衣襟：

“好了，糕送到了，话也说过了，我就不扰你了。你今儿事多，该好好歇歇，养足了精神再看戏。”

她说着已经走到门口，回头朝黛玉笑了一下，那笑意温温的，在日头底下显得格外柔和。

“那碟糕你留着慢慢吃，若是放凉了便不好吃了。下回我再做些别的样式的来。”

黛玉含笑着站起来说：“那我送送宝姐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