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北静王屈尊入小院,杏黄袍当空镇王侯(2/2)
水溶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,茶汤晃荡两分,随即他轻轻笑了一声,笑意深重道:“请小王过去?
哈哈,这林解元倒当真是有些意思,通体读书人的风骨倒是硬的很!倒比那些见了我便点头哈腰的穷酸有趣多了。”
他搁下茶盏,站起身来,那月白绣金蟒袍的下摆在他起身的动作中垂落下来,褶痕一丝不乱。
“也好。小王正好想看看,这位林解元的屋子,是什么样子,能让他坐得住不肯挪窝。”
他整了整衣袍,“政公,烦请引路。”
贾政连声称是,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,他不敢去擦,只抬手做了个“请”的姿势,便转身走在前头。
水溶跟在他身后,面上仍挂着那副温润的笑,只是那笑意比起方才似乎浅了那么一分。
穿过游廊,绕过几道月亮门,轿子停到了听竹轩的院门外。
水溶却没有急着进去,他的目光越过那道半开的院门,落在正堂敞开的窗扇里。
窗后是一张暖阁,临窗坐着两个人,一个是林玦,一个是黛玉。
两人面前各放着一盏茶,林玦正低声说着什么,黛玉双手撑着下巴,嘴角弯弯的,清眸一转不转看着林玦。
日光落在两人中间那盏茶上升起的热气上,将那一缕白烟染成了淡金色。
水溶的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,落在了暖阁的墙上。那上面挂着一件袍子,用紫檀木的衣架撑得平平整整的,没有一丝褶皱。
杏黄色的缎面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柔光。
四爪蟒纹盘踞在前后胸,蟒首昂然,蟒尾卷云,通身的织金云纹密密匝匝的,每一根金线都在日光里闪闪发光。
水溶站在原地看了两息,面上那温和的笑意微微凝了一瞬,像水面上忽然冻了一层薄冰。
他水溶是郡王不假,可他林玦也是正二八百告庙而收的天子学生,手里还有圣上做太子时的蟒袍。
虽还没有功名傍身,然而那仪式郑重程度与蟒袍的规制摆在那里,林玦要真穿了这身去见水溶,谁给谁行礼还不一定呢。
水溶在门口站了片刻,将那点微不可察的动容压回了眼底深处,然后轻轻笑了一声:
“林解元这屋子,倒是清雅得很。花木灯笼摆了一院子,小王远远走过来便闻见香气了。”
林玦像是刚看见他似的,放下茶盏,面上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:“啊,是北静王来了?”
“学生有失远迎,还望王爷见谅,请坐吧。”
他站起来拱了拱手,半分弯腰的意思都没有,更别说磕头了。
黛玉倒是正式地行了一礼,微微屈膝福下身去,口中道:“臣女黛玉,见过王爷。”
水溶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一眼那件袍子。
那袍子挂在墙上的位置选得极巧,恰好在他落座时视线正对的方向,不管他坐在哪里,抬眼便能看见那杏黄色的缎面和那四爪蟒纹。
水溶随即笑了,声音温润如常:“小王是客,林解元是主。
客随主便,哪有让主人出门迎客的道理?都坐罢,无消这些俗礼。”他说着便在客位上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