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北静王虚探少年志,林解元变脸湘君笑(1/2)
却说水溶进了听竹轩,在客位上落座之后,倒是比方才在前厅时自在了几分。
他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,目光在屋中缓缓扫了一圈,而后收回目光,笑道:
“林解元这屋子收拾得妥帖,连那盆兰花的朝向都调过,想必是费了心思的。”
林玦也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答道:“王爷好眼力。
那盆兰花生性喜阴,放在窗台上怕晒坏了叶子,便挪了个角度,恰好能晒根又不伤着叶。”
两人便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,倒也没有爆发出所谓的唇枪舌剑来。
两人都是体面人,身份上没有个明确的高低界限,一个是郡王,一个是天子学生,真要论起来,谁也没法把谁按在地上行礼。
行为上两人也没有个对错之分,水溶是路过来传喜讯的,林玦是客客气气请人进来的,自然吵不起来,强行找茬反倒不美。
是以多是问问彼此的近况,水溶问林玦备考春闱准备如何,读了些什么书,那几篇策论写得可还顺手。
林玦就问王爷近来睡得可好,朝中事务忙不忙,听说北静王府正在修缮花园,不知进度如何了。
黛玉本想着自己是主人,北静王来了,该去替他斟茶才是。可她刚要起身,就看见林玦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。
她便知道林玦并不喜欢水溶,自然也不会硬往前凑。
于是只端正坐着,目光垂在自己膝头的帕子上,使了个眼色让紫鹃去倒茶。
紫鹃会意,捧着茶壶走过去,替水溶续了半盏,又替林玦也添了些,便垂手退到了帘子后面站着。
水溶毫不在意,对紫鹃也能点头示意,倒是个不摆架子的。
聊了大半天,茶都喝了几盏,话题从春闱聊到翰林院,又从翰林院聊到朝中近来的几桩人事调动,才算是步入正题。
水溶将茶盏放下,手指在盏沿上轻轻划了一圈,笑问道:“此番春闱,若不出意外,不几月林解元便要进翰林院效力了。
小王倒是有些好奇,届时林解元有何展望?以解元之才,进了翰林之后,是想在经史上下功夫,还是想往实务上靠一靠?”
林玦听了这话,将茶盏端起来又放下,后笑着打太极道:“王爷这是折煞我了。
学生年不过十二,只书读得多了些,侥幸写了几篇好文章,如何就敢不知轻重去妄论朝廷大事?
学生如今只想把春闱应付过去,旁的还不敢想。”
水溶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,笑意幽深道:“林解元这便是太谦虚了。小王可是听说,陛下最是看重林解元的。
连百官奏折都能给你看,让你在文华殿里随意翻阅。既已纵观全局,知晓天下事,如何就是妄论了?
小王虽不在朝中常走动,可也听人说起过,陛下批折子时你在旁边侍立,有时候陛下还问你的意思。
况且今日我来,也不过是私下里闲谈几句,林解元不必拿那些客套话来搪塞我。”
他说着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,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,像是要表明自己今日并无官面上的意思。
林玦听罢,做出了一副实在没办法、不能不回答的样子,有些为难地笑了笑,语气诚恳道:
“既然王爷都这般说了,学生再不答便也不美了。只我所说的只是无知狂言,做不得数,王爷听过便忘了罢。”
水溶笑道:“但讲无妨,今日这话我们只当私下玩笑,出了这门便不作数了。”
他说着将茶盏往案角推了推,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。
林玦便正了正神色,不紧不慢地道:“古言之,天地君亲师。
于学生来说,父母之命不可忤逆,师长之言不可不敬,这上位之言,更是不能不听。”
水溶身子微微前探,像是捉住了什么要紧的缝隙,意有所指地问道:“这上位,是指?”
林玦便笑道:自是指朝廷的圣旨。圣旨说是什么,那就是什么。
学生年纪小,不懂什么大道理,只记得先生教的那些书上都写着,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。旁的再多,学生便不知道了。”
水溶听完,那笑意从嘴角漾开,慢慢漫到了眼底,口中称赞道:
“林解元是明白事理的,日后必是国家栋梁之材。小王今日这一趟,倒没有白来。”
两人再说了几句客套话,不外乎是“王爷若得空常来坐坐”“林解元备考辛苦了,还是要多保重身子”之类的话。
你来我往地又绕了两圈,水溶便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,口中道:
“叨扰了这半日,小王也该回去了。王妃还在前头等着,不好叫她等久了。”
林玦便起身相送,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堂,黛玉也跟在林玦身侧。
三人穿过满院的花灯和花木,走到听竹轩的院门口便止了步。水溶上了轿子,帘子落下来之前,他还朝两人点了点头。
林玦站在院门口,目送那轿子拐过月亮门,消失在游廊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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