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2章 病榻问疾黛玉煎药,春窗许约林玦移身(2/2)
“顺其自然……”黛玉低着头,抿了抿嘴,没再说话。
屋里静了一会儿,只听见窗外檐角的融水,一滴一滴,敲在阶石上。
她不愿在这“病”字上绕,便抬眼,目光落在他方才捏着的那卷军报上,随口问:“你方才看的什么?”
“西北的军报。”
“哦。”黛玉拖长了调子,似笑非笑,“看得那样入神,连火都忘了添。我倒要问问,二爷这是看出了个什么花来?”
林玦听出她话里的刺,也不恼,笑着把药碗放下。
“王子腾近来打了个胜仗,收复了邠州。只是这仗一打,他腰杆子硬了,朝廷派去的使者,他如今也有些不放在眼里了。”
黛玉端着茶盏,没接话。
“我与几位阁老随陛下议过。西北的路一到冬天,雪封山道,最难走。粮饷补给,十成里能运到六成,就算好的。
这仗再拖下去,万一粮草接济不上,大军总不能饿着肚子打仗——届时,恐怕要就地取粮了。”
“够了。”
黛玉忽然开口,打断了他。
林玦一怔,抬眼看她。
“我说够了。”黛玉把茶盏往矮几上一搁,发出轻轻一声脆响,眉头拧着:
“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?说给我听,那粮草便能自己长腿跑到西北去了?”
她盯着他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:“怎么着,难不成你还要去把王子腾赶下来,自己领着军队去打仗?”
“那倒不至于。”林玦笑了笑,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锋芒,语气还是慢悠悠的:
“我一个翰林院里的闲职,领兵是轮不到我的。只是先生兴许要差个钦差,往关中去清查田册户口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。
“哼。”
黛玉猛地站起身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胸口微微起伏,方才一直压着的那点火气,这会儿全涌了上来。
“钦差?好啊,林玦,你可真有出息。自己病成什么样了,白日里坐着都能睡过去,连碗药都要我替你守着熬。
你不寻思着好好养病,反倒惦记着关中的田册、西北的钦差!我看你这是要官,不要命了。”
林玦脸上的笑意凝住了。
“我告诉你林玦,”黛玉眼圈微微泛红,却硬是梗着脖子,不让那点湿意泛上来,“你若敢揽这趟差事,你,你……”
她“你”了半天,没说出下半句,猛地一甩袖子,转身就走。
“我懒得管你了。”
“姐姐。”
林玦眼疾手快,一把撂下药碗,赤着脚从禅榻上下来,几步上前,在她掀帘子之前,轻轻拽住了她的袖子。
“姐姐别走。”
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比方才低了些,也软了些:“我不揽,还不成么,姐姐不要生气好不好?全儿知错了。”
黛玉脚步一顿,背对着他,袖子还被他攥在手里,眼圈一下子更红了。
她吸了吸鼻子,缓缓转过身,眼圈红红的,声音里满是委屈:“我不是拦着你当官做事。”
林玦看着她,没说话。
黛玉低着头,拿指尖去捻那截被他攥着的袖口,声音闷闷的:“男儿家要建功立业,要做事,是应该的。
你是什么样的人,我心里清楚。你有你的抱负,有陛下对你的期望,我一个闺阁女子,不懂那些军国大事,也不拦着你。”
她抬起头,眼里水汽氤氲,一字一句:“可我就要你先把身子养好。你才多大?十四岁。天大的功业,不在这一时。
你把身子养得好好的、养得结结实实,往后有的是你忙的日子。”
她说着,一颗泪终于滚下来,声音哽咽道:“我就怕你这身子还没好,就把自己当铁打的使。
今天议朝政,明天去关中,后天还要领兵——你倒是痛快了,留下我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别过脸去。
“我知道。”
林玦抬起手,用拇指轻轻替她把那颗泪抹掉,指腹在她脸颊上停了一瞬,又替她擦了擦另一边:“姐姐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黛玉别着脸,不说话,肩膀却慢慢松了。
林玦便又哄她。东一句西一句,先拿话引她,又说了翰林院一桩趣事:
某位学士大人上朝,揣错了折子,竟把家里老太太让他捎胭脂的单子当奏疏递了上去,满朝文武憋着笑,他自己还站在那儿纳闷,说今岁的奏本怎么这样短。
黛玉先是绷着脸,听了两句,到底没绷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,又连忙板起脸瞪他。
就这么半推半就,被他哄着,一点一点,脸上那点愁云便散了。
林玦牵着她的手,把人拉到禅榻前,自己盘腿坐好了,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腿,一脸理所当然:“姐姐,坐这儿。”
黛玉的脸渐渐红了,猛地往后一缩:“你疯了?”
“怎么了?”
她又急又气,压着嗓子道:“这是大白天!你这院子里人来人往,就在廊下站着。这门帘一掀,叫人瞧见了——”
她耳根子都烧红了,伸手去推他的胳膊,“我、我还要不要做人了?”
“外间的人都被我打发了,没人敢进来。”
“那也不成!”黛玉一把拍开他的手,绕过去,在榻的另一头端端正正地坐了。
还不忘把斗篷往身上拢了拢,生生拉开一个清清楚楚的距离,板着脸,“我坐这儿。”
林玦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低低地笑了,也不勉强,只自己往她那边挪了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