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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2章 病榻问疾黛玉煎药,春窗许约林玦移身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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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军的军报是头一日递进京的。

报上说,西军六镇大都督王子腾督师西进,已收复了邠州,只是高氏兄弟的主力犹在,退而不溃,仍据着几处险要,两军相持,战事正酣。

这封军报,皇帝留了林玦等人在文华殿议了大半日,直到掌灯才散。

这一笔,暂且按下。

次日却是个难得的好天。

黛玉屋里,菱花镜擦得锃亮。紫鹃站在她身后,手执象牙梳,一下一下,替她梳着那头乌黑的长发。

“昨儿二爷入宫参议朝政,可回来了?”黛玉扶着鬓,状似随意地问。

“早回来了。”紫鹃手上不停,“昨儿戌时初刻,正掌灯、宫门下钥的光景,便回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就是瞧着困得不成样子。”紫鹃声音放低了些:

“回来饭也没好生用,胡乱扒了两口,连汤都没喝完,便撂了筷子,说乏得很,早早歇下了。”

黛玉望着镜子里的自己,眉头轻轻一蹙。

全儿这身子,是越发贪睡了。

她沉默片刻,淡淡道:“梳吧。梳完了,我去瞧瞧他。”

林玦的院子离她不远。

一路过去,满院都是冬日难得的暖阳。廊下的小丫鬟见了要请安,黛玉抬手止住,自己掀了帘子进去。

外间静悄悄的。

她的目光越过那扇落地围屏,落到了窗下。窗是支着的,明瓦透进来的日光,斜斜地泼了小半间屋子。

林玦就盘膝坐在临窗的那片光里,一领玄紫大斗篷从肩头水墨似的铺开,沉沉地垂到榻沿,底下露着一袭纯白长袍。

一头黑发松松地披散在肩头,逆着光,每一缕发丝的边缘都描着一圈极细的金,像谁蘸了金粉,在一幅水墨仙人的衣袂上轻轻描了几笔。

他是睡过去了。

左手松松搭在膝上,还捏着一卷没看完的军报;右手垂着,那把夹炭的火箸还夹在指间,悬在药炉上方。

榻边矮几上的小药炉里,银霜炭静静燃着,一只药铫坐在火上,铫口袅袅腾起一线白汽。

那白汽缠着他的发、他的肩、他膝上那卷军报,缠缠绵绵,半晌不散,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极薄的雾里。

日头是暖的,雾气是软的。

他就那样坐在光与雾之间,垂目不动,像一卷古画里画到一半便活了的仙人,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贵。

黛玉轻手轻脚走过去,在他对面的锦杌上坐了,不敢惊动他,只托着腮看。药铫里咕嘟响了两声,热气一个劲儿往他下巴上扑。

黛玉怕熏着他,便起身,双手扶着那只小药炉,将炉身轻轻转了个方向,让火气和白汽都偏到自己这一侧来。

她看了看他指间那把火箸,伸手,极轻极轻地,将它从他手里抽了出来。他的手指在睡梦中动了动,却没有醒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炷香,也许更久。

林玦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。

他没有立刻睁眼,先极慢地吸了一口气,闻到那股甜丝丝的药香,睫毛才一点一点抬起来。

黛玉坐在他对面,微微低着头,一手扶着铫子,一手拿勺,正小心翼翼地撇着药面上的浮沫。

林玦没有出声。他就那样倚着榻,静静看着她,连眼睫垂下的那一小片阴影里,都盛着说不清的温柔。

黛玉本盯着火候,忽觉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,一抬眼,正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。

“醒了?”她放下勺子,语气里带着点惯常的随意,“睡得可好?”

说着,她倾身过去,伸手替他把额前垂落的一缕乱发轻轻捋到耳后,又不放心似的,掌心覆上他的脸颊,再贴上他的额头。

触手温热,分明是这样温热的一个人,半点病容都无,怎么就……

“姐姐什么时候来的?”林玦笑着,握住她还贴在自己脸上的手,掌心收拢,将她的手包在里头:

“来了也不叫我一声,倒叫姐姐替我守着炉子、熬着膏子,忙了这半日。”

“你睡得那么沉,谁敢叫醒你。”黛玉在他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,嗔道,“再说了,你我之间,讲究这些做什么?”

说完,抽回手,又拿起勺子去搅那铫子药膏。

林玦歪了歪头,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漾开,带着几分狡黠道:“我与姐姐之间?”

黛玉搅药的手顿了一下。

她抬眼看他,心里有些想笑。她几乎就要笑出来了。可喉咙里却像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,堵得她心里发涩。

半晌,她终究只弯了弯嘴角,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,拿勺背轻轻磕了磕铫沿:

“什么‘你我之间’?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。自来长姐幼弟有该守的体统,我过来瞧你,是念着你身子不爽利的本分。

你倒好,醒了便拿这些混话来轻薄人。再这般没个正形,我立时便走,往后你这药铫烧干了、人睡昏了,也再没人来管你。”

林玦见她恼了,也不辩,只浅浅地笑了一下,低头道:“姐姐说的是。”

黛玉不理他,自去取了一只瓷碗,拿勺子将那熬得浓稠的药膏连汤带膏地盛了半碗。往他面前一推,语气淡淡的:“趁热喝。”

林玦双手接了,低头看了一眼,笑道:“有劳姐姐。”

“谁要你谢。”黛玉坐回杌子上,看他喝了两口,才状似不经意地问:

“你不是也懂些医理么?自己这病,到底是什么缘故,你可看得出些什么?”

林玦捧着碗的手一僵,眸光黯淡一瞬,但马上笑着摇了摇头道:“医者不自医。”

他拿勺背轻轻拨着碗沿,声音很平,“何况这病来得古怪,太医院围着诊了两回,也只说得出‘阳气内郁’四个字。

万一只是冬日里天寒人乏,一时困倦,我胡乱吃药,反倒打乱了身子。

与其提心吊胆、疑神疑鬼,不如顺其自然,等过了元宵、开了春,再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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