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偷来的火腿肠,烧红的铁钳(2/2)
小石头看着那块水果糖,眼泪“哗哗”往下掉,突然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,哭得撕心裂肺:“我想我爸了……我想我妈了……”
哭声像锥子似的扎在每个人心上。李婶的气焰也消了,看着满地狼藉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说难听话。
“行了行了,一根火腿肠而已。”村支书不知啥时候站在人群后,咳嗽两声打破僵局,“秀兰,你先带孩子去处理下。他奶,回头好好教教孩子,可不能再犯浑。李婶,这事就算了,邻里邻居的,别伤了和气。”
“支书都这么说了,我还能说啥?”李婶捡起地上的肠衣,嘟囔着往回走,“真是倒了八辈子霉!”
人群渐渐散去,老太太拉着李秀兰的手,老泪纵横:“秀兰啊,今天多亏了你……你这手……”
“没事大娘。”李秀兰忍着疼,把燎泡上的烫皮小心翼翼撕掉,“孩子还小,慢慢教就好了。”
回到家,小军看着李秀兰手上的燎泡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妈,疼不疼?”
“不疼。”李秀兰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,“军娃,今天这事你都看见了。不管多想要啥东西,都不能偷偷摸摸的,知道不?”
“嗯。”小军重重点头,“我要啥就跟妈说,妈没有的,我就自己挣。等我长大了去山上采蘑菇卖钱,给妈买好多好吃的。”
李秀兰的心像被温水泡过似的,又软又暖。她找出烫伤膏,小心翼翼地涂在燎泡上,药膏凉丝丝的,稍微缓解了些疼痛。
夜里,小军睡着了,脸上还带着泪痕。李秀兰坐在床边,看着儿子瘦小的身子,心里翻江倒海。
小石头今天的样子,像面镜子照出了小军的影子。两个孩子都缺爹少娘在身边,小石头闯了祸,小军会不会有一天也犯浑?她天天忙着地里的活计,忙着盘算柴米油盐,好像很久没好好跟孩子说过话了。
她想起王老师上次家访时说的话:“留守儿童最缺的不是吃穿,是陪伴。”当时她还觉得老师站着说话不腰疼,现在才明白这话的分量。
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,咕咕的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李秀兰披衣下床,走到灶台前,看着锅里剩下的玉米粥。明天早上,得给小军煮个鸡蛋。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,只有两块七了。离秋收还有两个月,这点钱连买盐都不够。可再难,也得让孩子吃饱穿暖,还得教他走正道。
正想着,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李秀兰抄起门后的扁担,屏住呼吸贴在门缝上看——月光下,小石头的奶奶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把一小袋花生放在门口,又佝偻着身子慢慢挪远了。
李秀兰的心一酸,打开门把花生拎进来。袋子里的花生颗粒不大,还沾着泥土,显然是老太太一颗颗从地里刨出来的。
她把花生倒进簸箕里,挑出饱满的装进小布袋,打算明天让小军带给小石头。又拿出几颗放在锅里,打算炒给小军当零嘴。
锅里的花生“噼啪”作响,香气渐渐弥漫开来。李秀兰看着跳动的火苗,忽然觉得,这些留守的孩子就像地里的花生,外表看着不起眼,甚至带着泥土,可只要用心呵护,总能长出饱满的果实。
只是这份呵护,对她们这些留守的娘们来说,太沉了。
她不知道柱子现在在哪,过得好不好,有没有想过她和小军。可不管他回不回来,她都得撑下去。不光要让小军吃饱穿暖,更要教他堂堂正正做人,不能像小石头这样,为了根火腿肠就犯糊涂。
花生炒好了,她盛出一小碟,放在小军的床头柜上。孩子在梦里咂了咂嘴,像是闻到了香味。
李秀兰坐在床边,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。明天,她要去山上采点草药,听说城里药铺收这个,说不定能换点钱。等攒够了钱,就给小军买本新字典,王老师说军娃的语文成绩进步很快。
夜风吹过窗棂,带着玉米的清香。李秀兰打了个哈欠,眼皮越来越沉。手背上的燎泡还在隐隐作痛,可心里却踏实了不少。
日子虽然难,可只要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,走正道,就总有盼头。就像这漫漫长夜,再黑再冷,也总会等来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