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窗台上的蛇(2/2)
正说着,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。两人赶紧闭了嘴,看见戴墨镜的男人站在篱笆外,手里举着张照片,冲着李秀兰晃了晃。
照片上是柱子的新伤——胳膊上被划了道口子,血珠子往下滴。
“他要你去。”男人的声音隔着篱笆飘过来,像冰块砸在地上,“只准你一个人来,带不带东西,你自己掂量。”
他转身就走,军绿色的裤子口袋鼓鼓囊囊,像是揣着刀。
李秀兰捏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这分明是陷阱,可她没得选,照片上柱子的眼神,像根绳子勒着她的脖子,不去,就得眼睁睁看着他被折磨死。
“不能去。”王奶奶抓住她的胳膊,“那伙人是要杀人灭口!”
“可柱子在他们手里。”李秀兰的声音发颤,“我不去,他就……”
“我去报官!”小军突然从屋里跑出来,“老师说遇到坏人找警察!”
李秀兰心里一动。是了,她还有最后一条路,找警察。可上次岗亭那个警察……她咬咬牙,不管有没有内鬼,总得试试。
日头偏西时,她揣着给小军攒的二十块钱,假装去镇上买盐,悄悄往派出所走。路过李婶家的小卖部,听见里面吵吵嚷嚷——
“支书真要占她家地?”是张老五的声音。
“占啥地,他是想占那娘们……”李婶嗤嗤笑,“不过我瞅着悬,城里那伙人凶得很,昨晚我看见他们在后山挖坑,不知道埋啥呢……”
李秀兰的脚像灌了铅。后山挖坑?难道是要……她不敢想下去,转身就往回跑,二十块钱掉在地上都没捡。
回到家时,院墙上的牵牛花被踩得稀烂。小军抱着老母鸡蹲在灶台边,看见她就哭:“妈,支书来过,说你要是不听话,就把鸡杀了给张老五下酒。”
鸡窝里的鸡蛋碎在地上,黄澄澄的蛋液混着鸡毛,像泼在地上的血。
李秀兰突然抓起墙角的镰刀,往磨石上使劲蹭。刀刃“噌噌”响,惊得老母鸡扑棱翅膀。
“妈你要干啥?”小军吓得拽她的衣角。
“军娃,”李秀兰摸着儿子的头,声音出奇地稳,“明晚妈去个地方,你跟王奶奶睡。要是妈没回来……”
“妈会回来的!”小军捂住她的嘴,眼泪把她的手都打湿了,“你说过要陪我种向日葵的!”
向日葵……李秀兰想起王老师送的种子,还在窗台上晾着。她突然笑了,笑得眼泪直流,她不能死,死了谁给柱子报仇?谁护着军娃长大?
半夜,她悄悄摸进柴房,在最里面的草堆里翻出个油纸包——是柱子走前藏的,里面有把生锈的电工刀,还有张县城地图,用红笔圈着个地址。
她把电工刀藏在裤腰里,地图塞进鞋垫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窗台上那包向日葵种子上,泛着淡淡的光。
鸡叫二遍时,她听见院墙外有动静。扒着门缝瞅,看见村支书和戴墨镜的男人在说话,两人好像在争执,村支书急得直跺脚,戴墨镜的突然掏出把刀,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李秀兰捂住嘴,不敢出声。
这潭水,比她想的还要深。而她这只被逼到绝路的蚂蚱,只能攥紧手里的刀,等着未知的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