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村口的歪脖子树(1/2)
露水把玉米叶打得起了皱,李秀兰跪在地里掰玉米,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。小军背着比他还高的竹篓跟在后面,时不时踮脚往村口望,辫梢的红头绳早就褪成了粉白色。
“妈,王丫说她爸打电话了,要带她去镇上买新书包。”小军的声音被玉米叶割得七零八落,“我爸啥时候打电话?”
李秀兰的手顿了顿,玉米须缠在手腕上,像团解不开的网。柱子上次托人带信还是上个月,说“一切安好”,可那字迹歪歪扭扭,她总觉得不对劲。
“快了。”她往竹篓里扔了个玉米棒,“你爸挣钱呢,挣够了就回来。”
话刚说完,东头的李婶挎着篮子走过来,篮子里装着刚烙的糖饼,油香飘了半亩地。“秀兰,歇会儿吧,尝尝婶的手艺。”李婶把饼塞给小军,眼睛却往李秀兰身后瞟,“听说没?西头的赵寡妇跑了,跟收废品的走了,扔下俩娃不管了。”
小军咬着糖饼,含糊不清地说:“赵奶奶昨天还帮我摘过酸枣。”
李秀兰的心沉了沉。赵寡妇男人在矿上出事后,她一个人拉扯俩孩子,去年冬天还来借过红薯。前儿赶集看见她跟个陌生男人说话,李婶当时就啐了口,说“不守本分”。
“别瞎传。”李秀兰把玉米棒往篓里摔得砰砰响,“人家拉扯孩子不容易。”
“不容易也不能丢人现眼啊。”李婶往地上吐了口唾沫,“男人不在家就胡来,也不怕戳脊梁骨。”她突然凑近,压低声音,“村支书说,她男人的抚恤金下来了,好几万呢,准是被那收废品的骗走了。”
李秀兰没接话。她想起昨晚村支书往赵寡妇家去了两趟,每次都关着门。赵寡妇家的烟囱昨晚没冒烟,灶房的灯亮到后半夜——这些她都看见了,却不敢说。
日头爬到头顶时,竹篓已经装满了。小军趴在玉米堆上睡着了,嘴角还沾着糖饼渣。李秀兰解开自己的粗布褂子,盖在儿子身上,布料上的汗味混着玉米的清香,是这穷日子里少有的安稳。
往家走的路上,遇见好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,都是留守儿童,跟着老人过活。二柱子家的丫头跌了一跤,膝盖磕出了血,哭着喊“妈”,却只有个瞎眼奶奶在旁边摸索着擦泪。
“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。”李秀兰蹲下来,用衣角擦去孩子腿上的泥。丫头的校服袖子短了半截,露出细瘦的胳膊,像根蔫了的豆角。
“婶,我妈说过年回来给我买花裙子。”丫头吸着鼻涕,眼里却亮闪闪的,“她说在城里的服装厂上班,天天都能看见新裙子。”
李秀兰摸了摸孩子的头,喉咙发紧。去年冬天,那女人托人带回来的裙子,布料薄得像纸,根本没法穿。村里人都说她在城里“不正经”,只有李秀兰知道,那女人是为了多寄点钱,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一天干十四个钟头。
傍晚的炊烟在村子上空连成一片灰雾。李秀兰刚把玉米摊在院里晒,王奶奶就扶着墙来了,手里攥着个布包:“秀兰,快收起来,这是赵寡妇托我给你的。”
布包里是件小毛衣,针脚歪歪扭扭,领口却缝得格外仔细。“她说这是给小军织的,”王奶奶的声音发颤,“早上看见她往车站走,被村支书拦住了,两人吵得厉害,支书还打了她一巴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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