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村口的歪脖子树(2/2)
李秀兰捏着毛衣,线团在掌心硌出印子。赵寡妇没跑,她是被赶走的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王奶奶往她手里塞了张纸条,“她说明天要是见不到她,就把这个交给乡派出所。”
纸条上是用口红写的字,歪歪扭扭的:“支书和矿上的人串通,我男人不是意外。”
夜风突然起来了,吹得玉米叶沙沙响,像谁在哭。李秀兰把纸条塞进灶膛的缝隙里,火苗舔了舔纸边,很快就卷成了灰。
小军从屋里跑出来,手里举着个皱巴巴的信封:“妈!邮递员叔刚送来的,是爸爸的信!”
信封上的邮戳还是城里的,邮票却倒贴着。李秀兰的手一抖,信掉在地上,从里面滑出张照片——柱子站在工地门口,穿着件新夹克,笑得一脸灿烂,身后的脚手架上却写着个歪歪扭扭的“救”字。
照片背面只有一行字:“别信任何人,照顾好军娃。”
字迹被水洇过,晕开的地方像个模糊的血手印。
院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村支书哼着小曲往这边走,手里还提着瓶酒。李秀兰赶紧把照片塞进灶膛,火苗“腾”地窜起来,把那个“救”字吞得干干净净。
“秀兰,在家呢?”村支书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,“刚从乡里回来,给你带了点好东西。”
李秀兰往灶膛里添了把柴,火星子溅在她手背上,烫得她一哆嗦。她知道,赵寡妇走了,下一个要被盯上的,就是她了。
小军抱着那件没织完的毛衣,突然说:“妈,赵奶奶说,城里的月亮和村里的一样圆。”
李秀兰望着窗外的月亮,果然又大又圆,把院子照得像铺了层霜。可这月光再亮,也照不透这村子里的龌龊,照不亮那些留守女人心里的苦。
她摸了摸儿子的头,轻声说:“军娃,明天妈教你写信,咱给爸爸写信,让他早点回家。”
灶膛里的火渐渐小了,映着她眼角的泪,像两颗快要熄灭的星。村口的歪脖子树在风里摇晃,树影投在院墙上,像个张牙舞爪的鬼,盯着这满村的孤儿寡母,等着看谁先撑不住。
而她知道,自己不能倒。为了柱子那句“照顾好军娃”,为了赵寡妇没说完的话,也为了那些在村口盼着爸妈回家的孩子,她得像地里的野草,就算被踩进泥里,也要拼命往上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