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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压弯脊梁的日子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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鸡叫头遍时,李秀兰的腰就开始疼。不是新伤,是去年秋收扛玉米秆落下的旧疾,一到阴雨天就像有无数根针在扎。她悄悄坐起身,军娃还在熟睡,额头上的退热贴已经卷了边,呼吸比前晚匀实些,可眉头还是皱着,像是在梦里也在熬苦。

灶房的水缸见了底,她拎着水桶往井台走,桶绳在掌心磨出的茧子上勒出红印。天还没亮透,院墙外的玉米地泛着青灰色,去年的玉米茬子还戳在地里,像没拔干净的刺。她想起柱子在家时,井台边总摆着他劈好的柴,水缸永远是满的,现在这些活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,连喘口气的空都没有。

“秀兰,起这么早?”隔壁的三丫娘也来挑水,水桶晃悠着洒了一路,“军娃好点没?我家三丫昨晚还念叨,说等军娃好了,要把新买的橡皮分他一半。”

“好多了,就是还没力气。”李秀兰把水桶放进井里,轱辘摇得吱呀响,“医生说还得吃几天药,那药一盒要八块,我昨天卖了二十斤玉米,才换了十块钱。”

三丫娘的手顿了顿,往井里吐了口唾沫:“粮价又跌了,我家那点豆子,收粮的只给八毛一斤,还不够买袋化肥的。”她凑近些,声音压得低,“村支书昨儿去我家了,说要收‘卫生费’,一家五十,我哪有闲钱给他?”

李秀兰的心沉了沉。村支书哪是收卫生费,是没拿到账本,故意找茬。她摸了摸衣兜里的小本子,那是柱子留下的矿上记录,昨晚她翻了半宿,只看懂了几行“安全设备缺失”“瞒报工伤”,这些字像块石头,压得她心口发闷。

挑完水,她赶紧给军娃熬粥。米缸里的米只剩个底,她抓了把玉米糁掺进去,熬出来的粥稠得能插住筷子。军娃醒了,坐起来就喊“饿”,却没像往常那样闹着要吃咸菜,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粥,眼睛盯着桌角,那里放着个空罐头瓶,是前几天柱子托人带信时装饼干的,现在成了军娃的“宝贝”。

“妈,我不想吃药。”军娃捏着药盒,眉头皱成小疙瘩,“药苦,我想喝糖水。”

李秀兰的鼻子酸了。家里的糖罐早就空了,上次军娃生日,她还是跟李婶借了半勺糖,给他煮了个鸡蛋。“乖,吃完药妈给你煮红薯。”她把药碾碎,拌在粥里,看着儿子皱着眉咽下去,眼泪差点掉在碗里。

吃完饭,她得去地里掰剩下的玉米。军娃没人看,只能背在背上。竹编的背篓硌得她肩膀疼,孩子的重量压在腰上,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。路过李婶家的地,李婶正蹲在地里捡棉花,看见她就喊:“秀兰,歇会儿吧,我刚烙了饼,给你和军娃拿块。”

饼还带着热乎气,军娃凑过来咬了一大口,饼渣掉在背篓里。“李婶,你家那口子咋还不回来?”李秀兰咬着饼,干得咽不下去。

“回来啥?”李婶往地上吐了口饼渣,“前儿打电话,说工地上要赶工期,过年都不一定能回。我家那老婆子,上个月摔断了腿,天天躺在床上喊疼,我白天地里干活,晚上还得给她擦身,这日子快熬不下去了。”

风吹过玉米地,叶子沙沙响,像谁在叹气。李秀兰看着眼前的女人:李婶比她大五岁,头发却白了大半,手上的茧子比男人的还厚;三丫娘才三十,眼角已经有了细纹,为了省点钱,连块香皂都舍不得买;还有赵寡妇,男人没了,带着俩娃,连件新衣裳都穿不上。她们都是留守妇女,日子像盘磨,把人一圈圈碾着,磨掉了脾气,也磨掉了盼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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