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压弯脊梁的日子(2/2)
掰到晌午,背篓终于满了。她背着玉米往家走,路过代销点,看见村支书正坐在门槛上抽烟,手里把玩着个新打火机,那打火机她见过,是矿上的人上次来村里时,给村支书的。
“秀兰,回来了?”村支书的眼睛盯着她背上的军娃,笑得不怀好意,“军娃好点没?我跟医生说了,要是钱不够,我能帮你垫着。”
李秀兰没停脚,往家走的脚步更快了:“不用麻烦支书,我自己能凑。”
“能凑?”村支书突然站起来,挡在她面前,“你家那点玉米,卖了也不够军娃的医药费。我听说,你还藏着柱子的‘东西’?”他往她怀里瞟,“交出来,军娃的医药费我包了,柱子在城里的事,我也能帮着‘打点’。”
军娃吓得往李秀兰怀里缩,小声说:“妈,我怕。”
李秀兰把背篓往地上一放,护住儿子:“我没藏东西,你让开!”她的腰还在疼,可看着儿子害怕的样子,只能硬撑着。
“让开?”村支书往地上吐了口烟蒂,“你以为你能撑多久?柱子的案子,我跟矿上的人打过招呼了,再找不到账本,他这辈子都别想出来!”他的声音压得狠,“你要是还想让军娃有爹,就乖乖听话——别等我把话说绝了,再后悔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李秀兰蹲在地上,看着他的背影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。军娃伸出小手给她擦泪,哽咽着说:“妈,我不吃糖了,也不吃红薯了,你别哭。”
她抱着儿子,坐在玉米地边,风吹得玉米叶打在脸上,又凉又疼。她想起柱子走的那天,也是这样的秋天,他说“秀兰,等我回来,咱就盖新房,给你买金镯子”,现在新房没影,金镯子没影,连他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。
夕阳西下时,她才把玉米背回家。军娃在背篓里睡着了,嘴角还沾着饼渣。她把孩子放在炕上,又去灶房煮红薯。锅里的水开了,红薯的香味飘出来,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。
夜里,军娃又开始咳嗽,咳得小脸通红。李秀兰抱着他,坐在炕边,一遍遍地给他拍背。窗外的月亮很亮,照在院里的老榆树上,枝桠像张网,把天分割得支离破碎。她摸出怀里的小本子,借着月光翻了翻,那些陌生的字眼突然变得清晰——这不仅是柱子的希望,也是她的希望,是所有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留守妇女,唯一能抓住的光。
只是这光太微弱,压在她肩上的担子太重:孩子的医药费、地里的农活、村支书的威胁、柱子的案子……每一样都像块石头,把她的脊梁压得越来越弯。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,只知道只要军娃还在身边,只要锅里还有热乎的红薯,她就不能倒下。
鸡叫二遍时,她才迷迷糊糊睡着。梦里,她看见柱子回来了,背着个大包袱,里面装满了糖和新衣裳,军娃扑在他怀里,笑得特别开心。可醒来时,只有怀里的孩子还在咳嗽,窗外的天,还是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