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红薯地的私语(1/2)
晨雾还没散,红薯地就飘着股泥土的腥气。李秀兰抡着锄头挖红薯,铁齿扎进土里的声音,混着军娃在旁边捡红薯藤的脆响,在清晨的空气里荡开。刚挖出来的红薯沾着湿泥,在朝阳下泛着红扑扑的光,像军娃冻得发红的脸蛋。
“妈,你看这个!”军娃举着个拳头大的红薯跑过来,藤叶还缠在上面,“像不像小灯笼?”
李秀兰放下锄头,帮他把藤叶扯掉:“像,等回家蒸了给你吃,甜丝丝的。”她往春杏家的地头望了望,那片地还没动静,往常这个点,春杏早该来了,今天怕是被昨晚的事绊住了。
正想着,就看见春杏挎着竹筐过来,脸埋得低,辫子上的红头绳松了半截,垂在肩头。她走到自家地头,没立刻下锄头,反而往李秀兰这边瞟了眼,眼神里藏着慌。
“咋不挖?”李秀兰走过去,帮她把竹筐放好,“再等会儿太阳上来,地就干硬了,更难挖。”
春杏的手攥着锄头柄,指节发白:“秀兰姐,昨晚……李婶好像看见阿强从磨坊走了。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今早我去挑水,听见她跟二柱娘说‘新媳妇不守本分’,还说要去跟我公婆说。”
李秀兰的心沉了沉。李婶的嘴比村口的歪脖子树还歪,啥话到她嘴里,都能嚼出七八分脏味。春杏公婆本就对她男人不寄钱的事有意见,要是再听见这话,指不定要闹出啥动静。
“别理她。”李秀兰拿起锄头,帮春杏挖了第一下,“她就是闲的,村里谁家的事她不嚼?前阵子还说我跟村支书有啥,你看我理她了吗?”
春杏的眼泪突然掉下来,砸在红薯叶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:“可我不一样,我男人不在家,公婆又老了,要是被人戳脊梁骨,我咋在村里待下去?”她抹了把泪,“阿强今早来跟我说,他后天就去深圳,让我跟他走,我……”
后面的话没说完,就被远处的大嗓门打断:“秀兰!春杏!你们看谁来了?”是张叔的声音,他站在村口,手里挥着个信封,“军娃他爹有信来啦!”
军娃听见“爸爸”两个字,扔下红薯藤就往村口跑,鞋上的泥甩了一路:“张爷爷,是我爹的信吗?他说啥了?”
李秀兰也跟着跑过去,心跳得比锄头砸地还快。信封上的邮票倒贴着,是柱子的笔迹,地址写得歪歪扭扭,还沾着点煤渣,跟上次寄包裹的信封一模一样。
“快拆啊!”张叔催她,“我今早去乡邮局取的,特意给你送过来。”
李秀兰的手在抖,撕了三次才把信封拆开。里面只有张皱巴巴的纸,字写得密密麻麻,还被水洇过几处:“秀兰,矿上的事快有眉目了,张同志找到了,让我再等等。军娃的病好了没?天冷了别让他冻着。我攒了点钱,让老乡捎回去,大概这两天到。你别担心,我很快就回家。”
“回家”两个字被描了又描,墨团叠着墨团,像柱子反复确认的心意。李秀兰的眼泪掉在纸上,把“很快”两个字泡得发涨,她抹了把脸,笑着对军娃说:“你爹说,他很快就回来,还给你带了新衣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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