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红薯地的私语（2/2）

军娃抱着信纸，在村口跑着喊：“我爹要回来啦！我爹要回来啦！”声音飘得老远，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。

春杏站在红薯地头，看着这一幕，眼圈也红了。她想起自己男人，上次打电话还是三个月前，只说了句“忙着呢”就挂了，连句“冷不冷”都没问。阿强说的“带你走”又在耳边响起来，她攥着锄头柄的手，松了又紧。

“别瞎想。”李秀兰走过来，把刚挖的两个大红薯往她筐里放，“你男人说不定也在攒钱，想给你个惊喜呢。”她知道这话像安慰，可除了这么说，她也不知道该咋劝——留守的女人，不都靠着这点“说不定”熬日子吗？

晌午的时候，李婶果然去了春杏家，在院门口就大嗓门喊：“老嫂子，我跟你说个事，春杏她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就被春杏的婆婆打断：“啥也别说了，我知道。”老太太从屋里端出碗红糖水，往李婶手里塞，“春杏这阵子累坏了，地里的活、家里的活都是她干，我跟老头子都看在眼里。年轻人难免有难处，咱们当老人的，别跟着瞎掺和。”

李婶的脸僵了，红糖水在手里烫得慌，她捏着碗沿，半天没说出话——她本以为春杏公婆会闹，没想到老太太比她通透。

春杏躲在灶房里，听见这话，眼泪突然掉下来。她想起昨晚阿强说“你公婆只会嫌你没用”，现在才知道，老人心里都明白，只是没说出口。

下午收工时，春杏去代销点买了包红糖，往李秀兰家送。军娃正坐在院里翻柱子的信，看见春杏就喊：“春杏婶，我爹要回来啦！”

“知道了，军娃真有福气。”春杏把红糖往桌上放，“秀兰姐，谢谢你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说，“阿强后天走，我跟他说清楚了，让他好好在深圳干活，别惦记我了。”

李秀兰看着她眼里的光，比早上亮了些，心里也松了口气：“这就对了，日子再难，只要有盼头，就熬得过去。”她从柜里拿出块花布，往春杏手里塞，“这是上次你帮我缝棉衣剩下的，给你做个帕子，冬天擦手不冻。”

春杏攥着花布，指尖蹭着布料上的花纹，突然笑了，这布是红底黄花的，跟她刚嫁来时穿的红棉袄一个色。

傍晚的炊烟在村里连成一片灰雾。李秀兰坐在院里剥红薯，军娃趴在旁边，用树枝在地上写“爸爸”两个字，写了又擦，擦了又写。春杏家的烟囱也冒着烟，隐约能听见她跟公婆说话的声音，比往常亮了些。

远处的山路尽头，有个模糊的人影，背着个大包袱，正往村里走。军娃突然站起来，指着人影喊：“妈！是我爹吗？是我爹回来啦！”

李秀兰的手顿住了，红薯皮掉在地上。她眯着眼睛往远处望，人影越来越近，背着的包袱晃了晃，像是装着给孩子的新衣裳。她的心跳得又快又乱，眼泪突然掉下来，不管是不是柱子，这抹往家走的影子，都像束光，照进了这满是等待的留守岁月里。

夜风起来了，吹得玉米叶沙沙响，像是在为这归来的影子伴奏。李秀兰抱起军娃，往村口走，脚步又急又稳——她知道，不管等多久，不管有多难，只要有个人在往家走，这日子就有奔头，这留守的苦，就不算白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