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玉米地里的叹息(1/2)
午后的日头毒得很,晒得玉米叶发蔫,叶子边缘卷成了小筒,刮在胳膊上又痒又扎。李秀兰挎着竹篮往自家玉米地走,篮里装着水壶和半块红薯,军娃早上说想吃煮玉米,她想着趁晌午薅完草,掰几穗嫩的回去。
地里的土被晒得发烫,鞋底踩上去“咯吱”响,热气从脚底板往上窜,没走几步,后背的衣裳就湿透了,贴在身上黏糊糊的。玉米杆长得比人高,密密麻麻的,风钻进来都费劲,只有蝉鸣“知了知了”地叫,吵得人心烦。
她刚钻进玉米地,就听见前面有动静,不是风吹玉米叶的“沙沙”声,是人的说话声,压得低,混着点叹息。李秀兰的脚步顿住,手里的锄头悬在半空,她不想撞见人,正想往旁边绕,却听见个女人的声音,带着点颤:“你别这样……让人看见……”
是张桂英。村里跟她一样的留守妇,男人去山西挖煤三年了,只捎过两次信,最近半年连消息都没了。张桂英一个人带俩娃,白天下地,夜里缝补,上个月还跟李秀兰借过半袋玉米面,说“娃快断粮了”。
接着是个男人的声音,粗哑得像磨过砂纸:“怕啥?这地里除了玉米,谁能看见?你男人三年不回,你就不苦?”
是王老四。村里的留守汉,四十多了没娶媳妇,爹娘走得早,一个人守着半亩薄地,春天种玉米,秋天种红薯,冬天就去镇上打零工,挣的钱刚够糊口。去年冬天,他还帮李秀兰挑过水,说“妹子一个人不容易,能搭把手就搭把手”。
李秀兰的脸一下子热了,赶紧往后退,玉米叶刮得她胳膊生疼,她却不敢出声。只听见张桂英的声音软了下来,带着点哭腔:“苦……咋不苦?娃夜里哭着要爹,我抱着娃也哭,地里的活干不完,灶房的火总灭……我有时候都想,他是不是在外头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被王老四的声音打断:“别瞎想!他肯定是忙,没顾上捎信。你看我,一个人守着冷炕,连个说话的都没有,夜里想喝口热水,灶房的水缸都冻住……咱们都是苦命人,互相疼惜点,不丢人。”
接着是玉米杆晃动的声音,还有张桂英的啜泣声,很轻,却扎得人心里疼。李秀兰悄悄从玉米杆的缝隙里看过去,王老四蹲在地上,背对着她,张桂英靠在他旁边的玉米杆上,头垂着,王老四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,轻轻揉着,动作很轻,像怕碰碎了她。
“我知道这不合适。”张桂英的声音带着点沙哑,“可我实在撑不住了……上次娃发烧,我背着娃往乡卫生院跑,夜里黑,摔在田埂上,娃哭得更凶,我也哭,那一刻我真觉得,要是有个人在身边,哪怕只是帮我扶一把,也行啊。”
“以后有事,你就喊我。”王老四的声音低了些,“我帮你挑水,帮你薅草,帮你看娃……我不要啥,就想有个人说说话,夜里别那么冷清。”
李秀兰往后退得更急,不小心踩断了根玉米杆,“咔嚓”一声响。前面的动静一下子停了,她赶紧转身,往玉米地外跑,玉米叶刮得她脸疼,眼泪都快出来了——不是羞的,是酸的。
她跑出玉米地,坐在田埂上,手里的锄头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水壶里的水晃出来,洒在烫土里,很快就干了,只留下个湿痕。她想起张桂英的哭腔,想起王老四的叹息,想起自己,柱子走了快一年,军娃夜里哭着要爹,她也是抱着娃哭;地里的活干不完,她也是天不亮就起来;灶房的火灭了,她也是冻着手重新引火。
谁不苦呢?张桂英不是坏女人,王老四也不是坏人,他们只是太孤独,太需要个依靠,太想在苦日子里抓点暖。村里的留守人,哪一个不是这样?男人在外头扛活,说不定还受着气,忍着疼,不敢跟家里说;女人在家里扛家,带着娃,种着地,夜里守着冷炕,不敢跟人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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