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玉米地里的叹息（2/2）

风刮过来，带着点玉米叶的腥气，吹在脸上，凉了些。李秀兰捡起锄头，却没再往玉米地走，她没脸再进去，也怕撞见他们尴尬。她想起刚才王老四的手搭在张桂英肩膀上的样子，不是轻薄，是疼惜，是两个苦命人互相取暖的样子。

她往家走，脚步慢得很。路过张桂英家的院门口时，看见她家的烟囱没冒烟，两个娃坐在门槛上，手里拿着块干硬的红薯，啃得很认真。大的那个娃看见她，喊了声“秀兰婶”，小的那个也跟着喊，声音怯生生的。

李秀兰走过去，从篮里掏出那半块红薯，递给大娃：“给，婶的，你们分着吃。”

大娃接过红薯，看了看张桂英家的门，小声说：“俺娘去地里了，让俺们在家等着。”

李秀兰摸了摸大娃的头，头发枯黄，瘦得只剩骨头。她想起自己的军娃，虽然也瘦，可至少她还能让他顿顿吃上热饭。张桂英太难了，两个娃，半亩地，没个男人帮衬，日子像根快断的线，稍微一扯就断。

回到家，军娃正趴在炕桌上画爸爸，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人，手里拿着个玩具车。“妈，你咋才回来？我画好了爸爸，等他回来，我就给他看。”

李秀兰走过去，把军娃抱在怀里，脸贴在他的头发上，眼泪掉在他的衣服上。军娃摸了摸她的脸：“妈，你咋哭了？是不是谁欺负你了？”

“没有。”李秀兰擦了擦眼泪，笑了笑，“妈是高兴，军娃画得真好。咱们煮玉米吃，好不好？”

军娃点点头，高兴地去灶房帮她烧火。李秀兰坐在灶膛边，往里面添柴，火苗“噼啪”跳起来，映得她脸暖了些。她想起玉米地里的张桂英和王老四，想起他们的叹息，想起他们的苦——留守人的苦，不是饿肚子，不是干活累，是心里的空，是没人疼，是在难的时候，连个扶一把的人都没有。

她往锅里添了水，把掰回来的嫩玉米放进去。玉米的甜香慢慢飘出来，裹着灶膛的烟火气。军娃坐在旁边，小脑袋凑过来，闻了闻：“好香啊！妈，等爸爸回来，咱们也煮玉米给他吃，好不好？”

“好。”李秀兰摸了摸军娃的头，心里默念：柱子，你在外头要是累了，就歇会儿；要是苦了，就跟人说说。我在家挺好的，军娃也乖，就是有时候，看着村里的人，心里会酸——咱们都是苦命人，都在熬，都在等，等你回来，等日子好起来，等心里的空，能被填满。

锅里的玉米煮好了，甜香满了屋。李秀兰捞起一根，吹了吹，递给军娃：“慢点吃，别烫着。”

军娃咬了一口，笑得眼睛眯起来：“真甜！妈，你也吃。”

李秀兰接过玉米，咬了一口，甜得发慌，却也酸得发疼。她知道，张桂英和王老四，现在说不定还在玉米地里，说不定还在叹息，说不定还在......他们不是错了，是太难了，是留守人的命，苦里熬着点暖，暖里裹着点苦，慢慢熬，慢慢等，等着男人回来，等着日子能真的好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