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旱天里的苦滋味(1/2)
伏天的日头毒得能烤化石头,玉米叶卷成了细筒,叶尖干得发脆,一碰就掉。地里的土裂着指宽的缝,李秀兰挑着水桶走过去,裂缝“咯吱”响,像在喊渴。
桶绳勒在肩膀上,红印子早渗了血丝,她却不敢放慢脚步,井里的水越来越少,早上挑第三桶时,就得等半个时辰才能蓄满。把水泼进玉米根下,水刚沾土就冒白烟,转眼只剩个湿圈,玉米秆连晃都没晃,像是还没喝到。
直起腰时,后腰的疼钻心,像有根钉子扎着。她抬手抹汗,汗珠子滚进眼里,涩得她睁不开眼,只能用袖子胡乱擦两下,再去提空桶。
军娃蹲在田埂上,手里攥着根干玉米杆,小脸晒得通红,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,渗着血珠。早上跟着她挑水,摔了一跤,裤腿磨破了,膝盖上的血痂混着泥,现在干得发硬。
“妈,水……”孩子的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,伸手想够她布包里的粗瓷碗。
那碗里剩的小半碗凉水,是她从早上留到现在的。她赶紧递过去,看着军娃仰着头猛灌,水顺着嘴角流到脖子里,打湿的小褂子贴在身上,显出瘦得硌人的骨头。
“慢点儿,别呛着。”她摸了摸军娃的额头,烫得吓人。昨天夜里孩子就咳嗽,她以为是吹了风,没当回事,现在才知道是发了烧。
心里一下慌了,村里只有王大爷一个赤脚医生,住在村东头,二里地的路。她得背军娃去,可地里的玉米还等着浇水,这是天旱的第十天,再断水,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,她和军娃下半年的口粮,全指望这几亩地。
咬咬牙,把军娃背在背上,用布条把孩子的腿绑紧,再挑起空桶。军娃的呼吸烫得她脖子发疼,小胳膊搂着她的脖子,软得像没了劲。
路上的土被晒得发烫,鞋底薄,脚底板像踩在烙铁上,每走一步都疼。路过春杏家的地,看见春杏推着旧水车,身子弯得像张弓,汗湿的衣裳贴在背上,能看见突出的脊梁骨。
建军坐在田埂上,手里攥着拐杖,想递水瓢却够不着,残肢的裤管晃着,脸憋得通红。看见李秀兰,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,只叹了口气。
“军娃咋了?”春杏停下水车,声音喘得厉害,手里的瓢还滴着水。
“发烧了,去王大爷家。”李秀兰脚步没停,“你家的水够浇不?”
“刚浇半亩,井就快干了。”春杏的声音低下去,“他想帮着推,腿又疼得站不住……”
李秀兰没再回话,背着军娃继续走。心里像压了块石头,春杏难,她难,村里的娘们都难。男人走了,地里的活、孩子的病、家里的吃穿,全得自己扛,连个替手的人都没有。
到了王大爷家,门是锁的。邻居张婶说,一早邻村有人家生孩子,王大爷去出诊了,得傍晚才回。
李秀兰的腿一软,靠在门框上,军娃在她背上哼唧了两声,烧得更沉了。村里没别的医生,只能用土方子,李婶说过,艾草煮水擦身子能退烧。
她抱着军娃往山上走,草比人高,扎得胳膊发疼。军娃的头靠在她肩膀上,呼吸越来越沉,她走得急,脚下被石头绊倒,赶紧用手护住孩子,自己的膝盖磕在石头上,疼得她直咧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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