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彩礼换的药钱(2/2)
院门外传来脚步声,李秀兰和李婶走了进来。李婶手里拎着个布包,里面装着六个鸡蛋,是她攒了三天舍不得吃的;李秀兰手里攥着叠毛票,一共二十块,是她准备给军娃买作业本和铅笔的钱。
“赵婶,招娣,”李婶把布包放在灶台上,声音放得轻,“我听王媒婆跟人说那事了,那户人家真不行,招娣你再想想,咱再凑凑钱。”
李秀兰把毛票递给赵婶:“这钱你先拿着,我再去跟老陈说说,看他能不能跟矿上的老乡问问,能不能先借点。招娣才十六,不能就这么毁了。”
赵婶接过毛票,手指捏着那些皱巴巴的钱,眼泪又掉下来:“李婶,秀兰,我也想凑啊!可村里谁家不难?春杏要给建军买药,秀兰你家军娃还等着交学费,满仓也没给李婶捎钱回来……我跑遍了全村,能借的都借了,真没人能再拿出钱了。”
李婶叹了口气,没再说话。屋里静得可怕,只有煤油灯芯偶尔“噼啪”响一声,还有小根微弱的呼吸声。
突然,小根猛地咳起来,咳得身子都在抖,嘴角溢出点血丝。赵婶慌了,扑过去拍小根的背,哭着喊:“小根!小根!你别吓妈!王大爷!王大爷咋还不回来!”
招娣看着弟弟咳得难受的样子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。她知道,再等下去,小根就真的没救了。她慢慢站起来,擦了擦眼泪,声音虽然发颤,却带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妈,我嫁。”
赵婶的哭声停了,她抬起头,看着招娣,眼里又惊又疼,还有说不出的愧疚:“招娣,妈对不住你……妈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,等小根好了,让他给你当牛做马……”
招娣没说话,转身走到院坝里。天已经黑透了,月亮躲在云里,连点光都不肯给。她望着远处的玉米地,风刮过玉米叶,“沙沙”响,像谁在哭。她想起扫盲班老师给她的那支铅笔,还藏在枕头底下,笔杆上被她用小刀刻了个“招”字,她原本想等认够了字,就用这支笔给远方的爸爸写封信,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。可现在,这支笔,还有那些念想,都要跟着她的婚事一起,埋进土里了。
李秀兰走过来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招娣,要是实在不愿意,咱再想办法,哪怕……哪怕我去镇上求人家。”
“李婶,不用了。”招娣的声音很轻,像被风吹得要散了,“我弟不能死,他还没见过电灯,还没吃过城里的糖块。我嫁了,他就能活了,值了。”
夜里,招娣坐在炕边,借着煤油灯的光给小根缝那件蓝布褂子。针脚比赵婶缝的还歪,好几次针扎到手指,她只是把血珠在围裙上蹭掉,接着缝。小根睡着了,眉头还皱着,像是在做噩梦。
赵婶在灶房煮鸡蛋,水开了又凉,凉了又开,她只是坐在灶边哭,连火都忘了添。
招娣把缝好的褂子叠好,放在小根的枕头边。褂子不大,刚好能穿,她摸了摸布面,心里默念:小根,姐把褂子给你缝好了,你一定要好起来,一定要去看城里的电灯,一定要记得,姐没白嫁。
窗外的风还在刮,玉米叶的“沙沙”声混着赵婶的哭声,还有小根偶尔的咳嗽声,凑成了这个夜里最苦的调子。招娣靠在炕沿上,眼泪又掉了下来,这次,她没憋,也没擦——她知道,往后的日子,这样的眼泪,怕是再也流不完了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