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雪天的沉默与试探(1/2)
鸡叫头遍时,柱子就醒了。窗外的雪停了,天还没亮透,屋里冷得像冰窖,只有炕头还留着点余温。他摸了摸右腿,草药膏子的凉劲还在,却没昨夜那么疼了,是桂英的热水和那碗烈酒起了作用,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点暖。
堂屋的门“吱呀”响了声,柱子赶紧闭紧眼装睡。他听见桂英的脚步声,轻得像猫,从里屋溜到灶房,接着是添柴的“哗啦”声,然后是水壶撞在灶台上的“当啷”响。他知道她在避着他,就像他也在避着她一样,昨夜那阵差点破防的冲动,成了两人之间堵着的、说不出口的疙瘩。
“叔,你醒啦?”丫头的声音突然在炕边炸开,带着刚睡醒的迷糊。柱子睁开眼,看见丫头裹着小棉袄,头发睡得支棱着,手里攥着昨天他给的那块糖,糖纸被揉得皱成一团,却还没舍得剥。
“醒了,丫儿咋也起这么早?”柱子坐起来,尽量让声音听着松快。目光扫过那块糖,他笑了笑,“咋不吃?是嫌不够甜?”
“娘说留着慢慢吃,一天舔一口。”丫头把糖往棉袄兜里塞,小手按了按,爬到炕边凑过来,“娘在煮红薯粥,还放了糖精,说给你润嗓子,昨天你喝酒咳得好厉害,我都听见了。”
柱子的心猛地一暖,又跟着发慌。桂英竟记着他咳嗽的事,还特意在粥里放了糖精——村里小卖部的糖精金贵,她自己平时都舍不得用。他攥了攥炕沿的凉木头,指尖发紧,怕自己再多想,又怕辜负这份细心。
“知道了,一会儿跟丫儿一起喝。”柱子揉了揉丫头的头,刚要挪腿下床,就见桂英端着盆热水进来。两人的目光撞在半空,像被烫着似的,又赶紧错开。
“水烧好了,你洗漱用。”桂英把盆搁在炕边的矮凳上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,没敢看他,只对着丫头招手,“丫儿过来,娘给你梳头发,别让风灌了脖子。”
柱子看着她的背影,她的头发没扎紧,几缕碎发垂在脖子后面,被灶房的热气熏得软趴趴的。他想起昨夜她手搭在他胳膊上的温度,想起她泛红的脸颊,赶紧收回目光,弯腰去捞脸盆里的毛巾,毛巾是新的,八成是桂英从箱底翻出来的,还带着皂角的清香味,没怎么用过。
早饭吃得静悄悄的。红薯粥熬得稠,甜得正好,桂英还蒸了两个玉米面窝头,是掺了白面的那种,她自己啃的却是纯玉米面的硬饼子。柱子啃着窝头,喝了两碗粥,却没尝出多少味,只觉得喉咙里堵得慌,连咀嚼都变得费劲。桂英也没多吃,扒了几口粥就放下筷子,帮丫头擦嘴时,眼睛总往他这边瞟,又飞快地移开,像做了亏心事。
“我去把张大爷的筐还了,昨天借的劈柴刀也得送回去。”柱子放下碗,找了个借口想出去躲躲。再待下去,他怕那股没压下去的尴尬会漫上来,更怕自己再控制不住心里的那点异动,桂英垂眼时的睫毛、说话时软乎乎的语气,都像钩子似的勾着他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桂英突然开口,手里还攥着擦碗的布,布角被她绞得变了形,“顺便去村口小卖部看看,皂角快用完了,再给丫儿买块糖。”
柱子愣了愣,没敢拒绝,只能点点头。丫头吵着要跟,被桂英哄着留在家里:“乖乖等,娘回来给你带糖。”其实她是怕丫头嘴没遮拦,说些“叔和娘一起喝酒”的话,戳破两人之间的那层薄纸。
雪后的路难走,厚厚的积雪没到脚踝,每走一步都要陷进去,拔出来时“咯吱”响。柱子走在前面,故意放慢脚步,右腿不敢太用力,却还是能感觉到桂英跟在后面,脚步声轻一阵重一阵,透着股疏离的客气。
“你腿要是疼,就歇会儿,不急着还。”桂英在后面喊了声,声音里裹着点担心。风把她的话吹得散,却还是落在柱子耳朵里,暖得他耳尖发烫。
“没事,不疼。”柱子回头笑了笑,看见桂英缩着脖子,棉袄领子拉得老高,只露出双眼睛,冻得有点红。他想起自己包里还有块围巾,是李秀兰走时织的,蓝灰色的线,他一直没舍得戴。手都伸到包里摸到围巾角了,又赶紧缩回来——不合适,太不合适了,他算什么呢,哪能随便给她递东西。
到了张大爷家,张大爷正坐在院里劈柴,斧头落下时“咚”的一声,震得雪沫子往下掉。看见他们,张大爷放下斧头笑了:“柱子的腿好点没?这天寒的,没再疼吧?”
“好多了,谢谢您惦记。”柱子赶紧把筐和劈柴刀递过去,目光扫过院里的柴堆,“大爷,您要是劈柴费劲,我帮您劈点?”他想找点活干,一来能报答张大爷的照拂,二来也能让自己少想点乱七八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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