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非常之时,非常之策(1/2)
这短暂的几秒钟,对冯天雷而言却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。
他迈步走进房间,步伐不复往日雷厉风行的力度,反而透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沉重,仿佛脚下绑着铅块。
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,停下,身体站得笔直,却掩不住眉眼间那层挥之不去的倦色。
“李组长,您找我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甚至比平时略微低沉了一些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像是长时间高强度问话后的后遗症,也像是心情压抑的自然流露。
李敖这时才放下手中的笔,慢慢抬起头。他的脸上没有笑容,也没有怒容,只是一种公事公办的、缺乏温度的表情。
他的目光在冯天雷脸上停留了片刻,那目光锐利而沉静,似乎能穿透表面的疲惫,直接看到其下隐藏的焦虑与困顿。
“坐下说吧。”李敖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,语气平淡,听不出是关切还是不满。
冯天雷依言,伸手拉过那把厚重的皮质座椅。
椅子移动时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,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他坐了下来,腰背习惯性地挺直,但肩膀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下沉,这是一个承受着压力又试图保持仪态的姿态。
双手不自觉地放在膝盖上,指尖微微收拢。
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,只有办公室角落那个老式挂钟的秒针在恪尽职守地走动,发出“嘀嗒、嘀嗒”的轻响,每一声都像是在丈量着时间的紧迫和行动的滞涩。
“看你这状态,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啊。”
李敖终于开口,打破了寂静。
他的语气依旧平静,不是疑问,更像是一种基于观察的陈述。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破了冯天雷试图维持的镇定表象。
冯天雷感到喉咙有些发干,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,才开口回答,声音里带着坦诚的无奈与凝重:“是。下午,还有……刚刚晚饭后,我又连续提审了赵天宇两次。”
他略作停顿,似乎需要积聚一点力气来描述那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。
“他……他采用了一种极其消极的对抗方式。从头到尾,一言不发,像个哑巴,也像个没有反应的木头人。不管我问什么,用什么策略,他都保持绝对的沉默,双手抱胸,完全是……是一副准备死扛到底,看我们到底能拿他怎么样的架势。”
冯天雷的语速起初还算平稳,但说到后面,尤其是描述赵天宇那种“油盐不进”的状态时,语气里不禁流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挫败和烦躁。
他将最棘手的情况如实汇报,没有找借口,也没有粉饰,因为这其中的困难,李敖不可能不明白。
办公室里那盏台灯的光线,将他一半的面容映照得清晰,另一半则隐在相对的阴影里,使得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,但那眼神中的笃定,却透露出这并非临时起意,而是经过一定权衡的考量。
“对付赵天宇这样的人,再用你们平时那套按部就班、正面强攻的审讯思路,恐怕很难见效了。他显然有备而来,心理防线构筑得异常坚固,常规的施压和逻辑诘问,对他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。”
李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,发出轻微的“哒、哒”声,仿佛在为他接下来的话语打拍子。
“我这儿有个思路,或许你可以试试看。”
正被挫败感和时间压力困扰的冯天雷,听到“思路”二字,仿佛在沉闷的黑暗隧道里看到了一丝微光。
他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,脊背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许,身体微微前倾,显露出强烈的关注。
“李组长,您说说看!”他的语气里带着急切和期盼,仿佛溺水者抓住了可能救命的一根绳索。
李敖迎着他期待的目光,缓缓说出了自已的构想:“你可以尝试,换一个角度切入——不要只盯着赵天宇本人和他现在的龙门产业。回头去,仔细梳理一下他早年在警队工作时的社会关系网,特别是那些和他同期、或者有过密切交往的同事、上级。”
他稍微停顿,让这个方向性的指示在冯天雷脑中沉淀。
“赵天宇能从警队顺利脱身,转而将龙门在短短几年内发展到如此规模,期间还多次规避了我们的常规侦查和打击,如果说这背后完全没有来自体制内部、特别是他曾经熟悉的执法系统内部的力量为其提供信息、庇护或便利,你信吗?”
他的反问语气并不强烈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。
“这些人,很可能就是龙门最初得以生存、乃至发展壮大的‘保护伞’,至少也是关键的信息源或‘护栏’。他们与赵天宇之间存在一种基于过往交情、利益输送或互相拿捏的隐秘链接。你可以尝试从这个方向去突破赵天宇的心理防线。”
冯天雷听着,眼睛确实亮了一下。
这个思路跳出了就案论案的局限,将侦查的触角延伸到了赵天宇的“前世”和其背后可能存在的系统性漏洞上,直指其安全感可能来源的根基。
如果能找到这个关联,无疑能极大撼动赵天宇目前有恃无恐的心态。
然而,那点亮光仅仅闪烁了片刻,就被更为现实的考虑所覆盖。
冯天雷的眉头重新蹙紧,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犹豫和为难之色。
他并非意识不到这个方向的价值,但一线办案人员对程序合法性的高度敏感,让他不得不提出顾虑。
“李组长,您这个思路……确实提供了一个全新的、可能很关键的方向。”
他斟酌着词句,尽量让自已的质疑听起来是建设性的。
“但是……目前我们手里,没有任何一点实质性的证据,能够直接证明赵天宇在警队时期的某位或某些同事,确实向他提供了非法帮助。哪怕我们根据一些时间节点的巧合或人事关系的亲疏有所怀疑,但在没有初步证据支撑的情况下,就直接在审讯中以此作为主攻方向,甚至对相关人员进行侧面的调查问询……这,这在程序上存在瑕疵,也容易授人以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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