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非常之时，非常之策（2/2）
他顿了顿，看到李敖脸上并无不悦，只是静静听着，便继续阐述他的专业顾虑：“而且，按照我们内部的规定和监督程序，如果真涉及警务人员涉嫌违法违纪、为黑恶势力提供保护这类严重问题，通常应该先由内部的廉政调查部门介入，进行初步的核查和谈话。待他们那边取得一定进展或确认了线索价值，形成材料后，再视情况移交给专案组，纳入我们的侦查审讯轨道。我们专案组直接越界去深挖这个……一来权限上可能有些模糊，二来也容易打草惊蛇，或者引发不必要的内部反弹。”
冯天雷说完，目光小心地观察着李敖的反应。
他并非推诿，而是在法律和程序的框架内，提出一个必须面对的实际操作难题。
理想化的突破方向，与严谨甚至有些僵化的程序要求之间，往往存在着需要高超技巧去平衡的鸿沟。
李敖并未立即反驳冯天雷提出的程序性质疑，他沉默了片刻，那沉默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似乎凝重了几分。
他当然清楚冯天雷所说的合规性与流程问题，这确实是横亘在许多紧急行动面前的现实栅栏。
然而，他缓缓向后靠向椅背，目光变得更为深沉，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规章条文，看到了更远处迫在眉睫的危机与行动的根本目标。
“你说的这些，都没错。在正常情况下，必须遵循你讲的这套流程，这是纪律，也是保护。”
李敖的声音依然平稳，但语速稍稍放缓，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权衡后才落下。
“但是，冯组长，你要看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。四十八小时的期限，像一把刀悬在头顶，沙漏里的沙子已经快流尽了。赵天宇，他是目前我们可能触及龙门核心最直接、也最关键的活体钥匙。如果按部就班，先走廉政渠道，等他们层层报批、初步核实、再移交线索……时间早就过了，赵天宇会被合规地请出去。到那时，我们再想抓他，难如登天，而龙门这根毒刺，就可能永远也拔不干净了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灼灼地盯住冯天雷：“现在的情况，是‘紧急’和‘特殊’。有时候，为了最终的公义，我们不得不在战术层面采取一些非常规的、具有风险性的做法。这就叫‘特事特办’。我们的核心目标是什么？是拿下赵天宇，撬开他的嘴，从而撕开龙门的铁幕！只要这个目标能实现，只要证据链最终能凭借由此获得的突破口而圆满，那么过程中的一些非常规操作，只要不违法，其必要性自然会得到事后的追认和理解。”
李敖顿了一下，给了冯天雷一个近乎直白的反问，也堵住了其他可能的犹豫：“除非……你现在有比这更好、更能在剩下的时间内见效的办法？如果有，我全力支持你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，压在了冯天雷的心上。
更好的办法？
他苦涩地在心里摇头。
若有，他何必在此承受这种挫败和压力。
李敖的思路虽然冒险，却是在绝境中指向了一条可能存在的暗道。
程序的风险与行动失败的风险，孰轻孰重，在此刻已然分明。
冯天雷眼神中的挣扎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意所取代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仿佛要将所有的顾虑都暂时压下，重重地点了点头，脸上的疲惫被一种重新燃起的专注力驱散了些许。
“我明白了，李组长。您说得对，非常之时……当用非常之策。好吧，我现在就下去，立刻按照您这个思路，重新制定审讯计划和问题提纲。”
他的语气变得坚定而认真，既然方向已定，剩下的就是全力执行。
“去吧。把握好时间，注意方式方法。”
李敖没有再多言，只是轻声嘱咐了一句，便挥了挥手。
他知道，压力已经给足，方向已经指明，剩下的，就看冯天雷和他的团队如何在最后的时限内，完成这几乎不可能的任务了。
冯天雷站起身，动作比来时利落了许多，他朝李敖微微颔首，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，走廊里再次响起他急促却坚定的脚步声。
时间，在紧张的筹备中飞速流逝。
冯天雷回到专案组办公区，立刻召集核心审讯组成员，传达了李敖的思路。没有时间争论，只有高效的碰撞与整合。
他们调出了赵天宇早年的档案，筛选出与他同期入职、在同一部门工作过、甚至有过私下交往记录的警队人员名单，结合龙门崛起过程中的几个关键时间节点和可疑的“平安无事”时刻，进行反复的推演和关联假设。
问题提纲被一遍遍修改、锤炼，力求每个问题都能像一把软刀子，既能触及那可能的“保护伞”关联，又不至于留下明显的程序把柄。
办公室里的灯一直亮着，烟雾缭绕，讨论声低沉而急促。
当时钟的指针悄然滑向晚上十点整时，所有的准备工作告一段落。
冯天雷合上手中那份墨迹未干的审讯提纲，抬眼看了看墙上同步走动的时钟，又看了看周围同样面色凝重、眼带血丝的同事。
没有人说话，但一种背水一战的肃穆气氛在弥漫。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领，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：“时间到了，我们走。”
一行人再次穿过寂静的走廊，走向那间关押着赵天宇的房间。
此刻，距离上级给出的、不可逾越的四十八小时最终期限，只剩下最后短短六个小时。
这六个小时，不再是普通的时间单位，而是崩塌前的最后时限，是审判前的最后读秒，也是他们能否将眼前这个沉默的对手定罪、避免前功尽弃的最后机会。
每一分钟，都重若千钧；每一秒的流逝，都仿佛能听见机会从指缝中滑走的声响。
他们走向的，不仅是一间审讯室，更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终极战役的冲锋阵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