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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七十七章 兵不厌诈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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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间甬道虚虚实实,连自在老人近在咫尺,也只隐隐约约见得些许模糊轮廓。余外人马中,境界与之相当的离得远,离得近的又修为不济,就更别妄想窥探真切了。

好在神秘男子毫不避讳,万众虽不见甬道,却听得二人应答。当即把毕梳骇得!自忖蛮荒之行所获遗泽虽丰,但修为上终究有着天壤之别,一旦宠渡答应,由男子代报师仇,自己必无幸理。闪念及此,顿时冷汗涔涔,心口突突,骨酥筋软,两股战战,若非拄着蛇杖勉力支撑,险些瘫倒就地,跌落云端。回神四顾,先不自觉看向黑风老妖,单见其项背,觑不出丝毫出手干预的意思。心想:“且不说这老妖怪届时会否相帮,纵其有心庇护,未必就力所能及。”及见牟临川对自个儿微微颔首,俨然一副誓死不弃的神态,这才略放了一些宽心。

焉知牟临川这时候同样心乱如麻,“众目睽睽下,倘若袖手旁观,任其受戮,必令门众齿冷心寒,日后还有谁来替我卖命?若舍命相助,不啻以卵击石,枉添一具尸首罢了。”不救不是,想救又无丁点儿胜算,心念电转间并无一筹半策,唯有相机行事。只周围的玄阴徒众不约而同退避三尺,如躲瘟?也似,唯恐被牵连其中。毕梳见状,真个又惧又丧,又羞又恼。

相较之下,余外各方人马所虑又自有所不同。俱都以为男子这般示好,先就博了好感。宠渡若为保命打算,非择一靠山的话,必将神秘男子视作首选。一则男子气盖人仙,高深莫测。一则借此转移祸水,可免自在老人以寡敌众。如此一来,要从此二者手中抢人,艰难不止百倍。最终情势如何,尚难定论,宠渡未必没有一线生机。

按说既有这等好处,理该欣然应允才是。谁承想宠渡望空郑重揖了一礼,斩钉截铁道:“前辈美意,小子感德不浅。然则杀师之仇,不啻杀父之恨。若非手刃仇人,此恨怎消?”话音借由甬道传扬开去,震荡遐迩。四外静默片刻,随即哗然一片,嗡嗡喁喁,如群蜂振翅也似。除了白灵妖众与一干亲魔党人痛心疾首而外,其余势力中自也不乏盛赞宠渡重情重义或叹其血性者;但更多人马还是庆幸他自绝后路,并并且为此窃喜不已。毕梳则长舒一口气,不经意间与牟临川四目相对,见彼此俱各脸色煞白,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。

而中年男子应了仅一字,“善。”光影骤暗,空间甬道随之潜消。宠渡见其威势无两,猛一激灵,顿时计上心来,“其他人仙料也不好自处。正该就势说些软话,给个台阶,或令各方暂时置身事外也未可知。”忙赶在甬道彻底消散之前抢言道:“且恕小子斗胆。烦请各位大仙稍候片时,先容我与那恶婆子决出生死。之后花落谁家,各凭本事便了。”

果如所料,各路人仙对中年男子横插一杠本自不满,只慑于其淫威,若示弱则损及面皮,若强势则可能引火烧身,正愁不知作何回应才好,赶上宠渡给了台阶,乐得就坡下驴。左右无甚损失,也就投桃报李,于是乎纷纷放言,“暂不插手”云云,就便催促宠渡快快出来了此一段因果,以定后事。

现今隐患暂除,迟恐生变。宠渡抬手将掌面抵住护山屏障,金光闪处,障壁并未如料想的那样裂开一道口子,反是由内而外荡起层层波纹,随之传来一股磅礴的吸拽之力。不等宠渡细察,惊觉与自在老人之间再无阻隔。回首一瞥,见已身在障外。前后不过眨眼工夫,仿佛被护障自行吐出一般,又有自在老人从旁守护,待各路人仙欲窥究竟时,护障业已恢复如初,到底无甚纰漏。自在老人凝重地看罢宠渡一眼,兀自去了。徒留宠渡深吸一口气,遥望玄阴宗所在方位戟指吼道:“恶婆子犹不速来领死,更待何时?!”

鉴于适才情形,毕梳唯恐再生枝节,对宠渡所请正求之不得,当即厉声应曰:“小狗贼莫再狺狺狂吠。老身这便来会你。”话间将蛇杖向前急切一推,纵身上了杖头,化一道乌光电掣而下,须臾迫近峰顶。不意堪堪落脚之际,眼角余光里黑影乍闪。

原来宠渡先前叫阵之际,除了破口大骂而外,也曾乘隙备战,早将一应可用之物检点清楚,今见毕梳驾杖将至,看出是御宝法门,先自心惊,“莫非这婆子已迈入玄丹境界?!”见其气盛至极,哪堪忍受,就想给恶婆子一个下马威,不奢望伤其分毫,只求挫其锐气。遂将五指指缝一举夹了三支黑水箭搭在弦上,挽了个满弓,蓄势待发。看准毕梳落下的时候,趁其立身未稳的当儿,手一松,——嗡!颤吟忽响之际,黑箭应声脱弦,势若流星赶月一般射出,分取上中下三路。及至毕梳发现时,迎面数点寒芒业已近在丈许开外,忙不迭舞动蛇杖,砰砰砰接连三声闷响,如击败革,将箭分拨两旁,斜插在地。

有道是趁热打铁,宠渡见势更不怠慢,急而不乱挽弓再射。与当初偷袭魔花螳螂的境况相较,今无遁影诀加持,固然换箭不那么迅捷,幸喜融会了九牛二虎之神力,膂力远胜从前,因此每箭极具穿透;又是有心算无心,纵使修为悬殊,也令毕梳一番手忙脚乱,连驾遁光的工夫都没有。就此一连射出八箭,一箭紧似一箭,一箭更比一箭强。直教毕梳惊骇不已,咋舌暗叹道:“这小狗东西!箭上力道何以不消反长?”

只这一走神,杖头上并无触箭的震感传来,知是蛇杖舞了个空。毕梳抬眼乍看,正见宠渡手指松时,箭尖处猛然荡起一圈若有似无的涟漪,紧接着爆起尖锐刺耳的破风声。料知这一箭非同一般,威力远胜此前数箭,无暇计及其他,全凭本能响应,一面释出罡气护身——仿佛单单如此还不甚稳便!——一面又举杖相迎。

万不料箭速如电,不等护体罡气筑起屏障,那箭业已迫近身前三尺。且因与沿途气流急剧厮磨,不单发出爆音,另将原本黑漆漆的镞尖也磨得通红,如一支火矢飙射而至。毕梳刚把蛇杖举至面门,便听砰的一声裂响,不看也知,定是被利箭射入杖木之中。紧随其后传来一股沛然巨力,一时竟招架不住那冲击,不由自主将杖头重重磕在脑门上,顿觉颅内訇訇,眼前金星乱窜,趔趄欲倒间噌噌却步,往后退有三两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
伴随着剧痛,自眉心处淌下一阵温热,料是被自家杖头将自家脑门砸破。毕梳才待伸手去摸,冷不丁赤影乍闪,见是宠渡乘己不备,已然大步流星欺上近前,使了个逢山开路的解数,一记刀光劈面斩来。毕梳顾不得查验伤情,旋腰侧身,足尖点处,急往旁边纵跃。怎奈宠渡显已料得此着,先就耍了个心眼,适才那一劈看似势大力沉,实则是虚招,刀落一半便戛然收势,变斩为削,似附骨之疽一般随形扫至。还算毕梳响应及时,于电光石火间暗渡真元,立见杖上黑光流转,凝若实在,将原本看起来脆不堪斫的一截朽木弹指间变得坚如镔铁,直往森森刀锋迎去。

铛!刀杖相接,爆起一声钝响。虽然硬着头皮接下这一击,毕梳却仍自架不住其中力道,交兵之际险些把握不住将杖脱手,及被震飞坠地,一路顺势滑退,这才后知后觉臂膀发麻,如触电气。念及竟被归元初境的小辈这般压制,不由怒起心头,暗啐一口道:“呸!这小狗贼自知短处,唯有仗恃气血,迫我与他角力。此既非我胜场,何苦顺着他来?”眼见宠渡再次绰步欺近,袖袍无风鼓荡,体内真元如决堤之洪倾泻而出,化作一面罡气拔地而起,护住四围。

一则势成难止,一则见那气壁单薄,正该一鼓作气,宠渡于是不退反进,纵身跃起空际,双手握刀,照头猛劈。满以为两下里修为虽殊,但仗着九牛二虎神力,即便破不开护体罡气,也能将其撼动,或可借以震荡毕梳肉身。怎料一刀下去,“訇”一声响,恍若劈在铜墙铁壁上,顿觉四肢又酸又麻,更不堪其间反震之力,即被弹飞开去,落地看时,见那罡气壁垒纹丝未动,竟无分毫破裂的迹兆。百忙之中略一咂摸,寻常归元高手的护体罡气绝难抵住牛虎神力,当时便对自己先前的猜测更坚信几分,暗呼棘手,“不好。这婆子定已结出玄丹了。”

大抵伤势要紧,毕梳并未像宠渡那样乘势追击,而是不疾不徐从一个墨绿小瓶中抖了药散敷在额头伤处,其血立止。隐隐嗅出些许焦糊之气,循味一瞥,见杖头轻烟袅绕,羽箭没镞而入,不由把住箭杆猛一扯,一捏,将箭折成两段,随手抛在脚边。转眼谛视片刻,见杖头中箭处,符纹藕断丝连,已被破去锻宝时所刻阵法,为稳便起见,怕是不宜再用。怒极反笑斥曰:“小狗东西!既使唤不动元气,尚不知苟且求生,反倒猖獗如斯,下作偷袭不说,还敢坏吾宝杖。实乃自取死耳。”宠渡啐道:“古人云兵不厌诈。分明是你自负己能,见修为不及你,便未将我看在眼中,险致阴沟里翻船。此可谓不仁。今又自曝其短,是为不智。你这不仁不智的恶婆子,若自知反思还则罢了,反来责怪小爷,枉你活了这把年纪。”

毕梳见宠渡嘴皮子这等利索,不由汗颜,自忖吵他不过,不欲逞那口舌之争。转念却想:“有此由头岂不正好?免教人说我师出无名,以大欺小。”暗里好不欢喜,明面上却作无奈神气,运转真元,声扬四外,叹道:“也罢也罢。今有天下群英见证,你既行此偷袭阴招,便怪不得老身以强凌弱了。”心知宠渡牙尖嘴利,恐其另行分说,赶着话音未散的当儿覆手一掩,收了蛇杖,紧接着戟指一挥,将“乌蟒剑”悬于跟前。

那剑长约三尺,通体乌黑,盘曲似蛇,蛇尾扭结成柄,蛇头延展成双叉剑尖,状如蛇信;除剑柄与剑尖以外,均匀密布着鳞状甲片,其大如指甲,小如米粒。不等宠渡仔细分辨,毕梳拂袖一扫时,乌蟒剑已然钻入地里。下一刻,便见一束乌光破土激射,状如蛇咬,朝宠渡面门直扑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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