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周宁海返程东原,马定凯现身省城(1/2)
男儿有泪,英雄有血,抛开这些世俗的恩怨纠葛,单看马波这身本事与骨子里的质朴,这要是在战场上,是绝对可以把后背交给他的兄弟。
听着马波所讲,这个曲建平在定丰县局的所作所为,简直是给公安队伍抹了黑,打击同志,残害兄弟,这个人必须要严惩不贷,绝不能让这样的害群之马逍遥法外。
孙茂安是个性情中人,他埋着头抓着马波的手拍了拍,眼眶泛红,颇为沉重的道:“好兄弟,这个事,市局党委有责任,李局长在,会给你做主的!”
韩建立原本的态度是坚决的,在处理内鬼的这个事情上,从严从重,但此刻面对马波满身的伤痕与血泪,他心中的天平也悄然倾斜:“都是从基层爬起来的人,谁没当过孙子受过委屈,谁没在泥地里滚过几遭,马波啊,你的肋骨伤了,但是你的脊梁骨没断!咱们重案支队,也是你的后盾!”
马波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两位领导,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我想着到市局以后,组建重案支队,马波参加了考试,业务考试第一名,射击第一名,刑事侦查第一名。
但我一直不知道,他在定丰受了这么多委屈。
他业务考试第一名的事,我记得清清楚楚。他射击五十米速射,四十八环,整个东原市公安系统没几个人打出来。刑事侦查笔试,他考了九十二分,第二名才七十八,直接破格提拔成了大队长。
正因为这样,内鬼的事,我才迟迟没有动他。
燕来歌舞厅被查之后,消息源一直在查。梁大文怀疑过重案支队内部有人走漏消息。我心里也有数,这个口子从市局漏出去的,漏消息的人级别不高,但位置很关键。大家查了一圈,把范围缩小到了马波身上。
但我一直压着,没让查。
为什么?因为我知道马波的业务能力。
杨伯涛那个案子已经抓了人,没有马波,恐怕是要走些弯路的。
现场根本看不出来是三人团伙作案。他鞋印、皮屑、搏斗痕迹,一眼就看穿了。这样的人,是个好警察。
可他偏偏真是那个内鬼。
这个事,如果不牵扯赖传鹏,市局完全可以直接处理了,但是牵扯到赖传鹏,政法委林书记一直在盯着进度,事情就必须闭环,而赖传鹏的消息来源,必须从马波身上查清楚,否则这条线就断了,赖传鹏的案子也办不扎实。
从现实的角度考虑,我想给马波一个承诺,但是现在还不能开口,只有给林书记和周书记汇报之后,再争取宽大。
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事,是马波在这个事情本身是没有收钱,只要不是收钱,事情就在违纪的范畴内,组织处理上还有回旋余地,但我想争取的结果,是不记录档案的组织处理!
马波啊,你先安心养伤。别的事,不用你操心,请你相信市局党委!”
我没有过多的解释,这个时候,几个医生就过来查房,我和孙茂安、韩建立又宽慰了几句之后,就顺势退出了病房。
韩建立忍不住掏出一支烟,孙茂安指了指走廊里禁止吸烟的标识,黄色的标识格外刺眼。韩建立讪讪地把烟塞回嘴里,没敢点着,就转身将二大队的几个同志召集起来,研究下一步工作的事。
孙茂安背着手对我道:“李局啊,这个事倒是让我重新认识了这个赖传鹏,确实是个能成事的人。他帮马波调动工作、解决家属编制,分文未取,一个县长,能做到这个份上,在东原市的官场上,确实是有格局的。”
这个事,也让我对赖传鹏是高看了一眼,能够走到县长的位置上,肯定不是十恶不赦的人,但是如果用圣人的标准来衡量,恐怕也找不到几个没有缺点的干部。
他确实有几分江湖义气,
但格局是一回事,法律是另一回事。
他拿了燕来的费用,而且是定期再拿,这些事,不会因为他帮过几个基层同志,就成为了正当化理由。
上午八点,几人走到了楼下,雪已经停了,东边的太阳刚刚探出半个脸,把医院楼前的积雪照得有些晃眼。
我这才有时间听了韩建立汇报杨伯涛的案子,这个被抓的人叫王德福,是棉纺厂的工人代表,看情况应该是仗着和厂里作对,再广大下岗工人里面有了一定的群众基础,所以就想方设法的给厂里的改革设置障碍。
但是这个家伙人很滑头,故意给杨伯涛设套,知道杨伯涛有爱好打麻将的习惯,就找了几个人陪着杨伯涛打麻将,故意在牌桌上输给他一大笔钱,结果杨伯涛觉得自己是个“捡漏”的能人,便堂而皇之地出入牌局,结果是越陷越深,越输越多,最后拿了二十多万想捞一把。
结果到了赌场门口,一下子害怕了,等到杨伯涛返回厂里的时候,就被早已盯着他的王德福等人当场在小路上给杀了。
韩建立汇报道:“李局,现在有两个人,按照王德福刚才的说法,应该是跑了!”
很多案子之所以破不了,是因为不知道是谁干的,但是只要知道是谁干的之后,破案的难度就大大降低了。当务之急,是立刻部署警力,对这两名在逃嫌疑人实施严密布控,务必尽快将其抓捕归案。
安排了抓捕任务后,我独自回到办公室。窗外阳光刺眼,桌上堆着几份文件,我都没心思细看。
恰好在这个时候,大哥大就响了。
我接起来,是临平县委书记吴香梅。
吴香梅在那头嗓门不小:李市长,跟你说个事。周书记在京谈得很顺利,今天早上的飞机,到江州机场大概十一点半。书记走了快一周了,你这边安排一下,咱们一起去接个机。
周宁海书记这次“跑部进京”,是有特殊使命,想着为东原争取项目,这一周也是时刻给书记打电话汇报进展,吴香梅这通电话来得正是时候。
吴书记,消息这么灵通?
我家那口子在京一直陪着书记,他早上送机给我打的电话,书记这次跑部,他帮着协调了不少事。昨天晚上就跟我透了底,说周书记收获不小,今天回来。
我应了一声。
吴香梅继续道:贵宾厅我已经安排好了。你到了直接过来。
能够提前掌握书记的行程去接机,这是一种默契,更是对一把手行踪的精准掌控。我略作沉吟,便爽快应下,表示十一点准时赶到机场贵宾厅与她会合。
挂断电话,我看了看表,不过八点,但时间还是稍显紧张。
挂了电话,我给晓阳打了过去。
晓阳在那头接得很快:知道了,书记是上午到。
我一怔:你知道什么了?
你有你的香梅,我也有我的渠道嘛,好了,宁海的飞机十一点半左右到江州,你抓紧点,别书记都下了飞机,你还没有到!
没和晓阳多言,我挂了电话,就安排谢白山开车,我坐在后座上,脑子里过着这几天的事。
周宁海走了快一周了。这一周,东原市出了多少事?杨伯涛被杀,马波中刀,王德福招供,赖传鹏浮出水面,唐瑞林让马定凯来要撤曹河检查组。这些事,具体的案子书记肯定不关心,但是这些案子的背后,普通人看到的是案情本身,但是书记看到的则是官场生态与权力格局。
江州机场不大,但航站楼是90年新建的,红砖外墙,玻璃幕墙。
门口停着一排出租车。谢白山把车开到贵宾厅门口,我下了车。
门口已经停了三五辆小车。一辆是书记的奥迪,两辆皇冠,还有两辆桑塔纳,车牌都是东原的。司机们站在车边抽烟,看见我下来,都点头招呼。
吴香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,头发剪得短,看上去很精神。
吴香梅看见我,迎上来伸出手:李市长,来啦。里面请。
贵宾厅里暖烘烘的,摆着一圈沙发,茶几上放着一盘瓜子。墙上挂着一台牡丹牌电视,正在播新闻。
我进去一看,李叔已经坐在沙发上了,翘着二郎腿,有一搭没一搭的林华西聊天。
旁边则是组织部长白鸽。
这三个人来了,不意外。
但我没料到的是,市政府秘书长马定凯也在!
他坐在角落里,穿着一件灰色大衣,并不和其余人搭话,而是左手拿着一份报纸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看见我进来,他笑了笑,举了举杯子。
市政府秘书长出现在市委书记的接机现场,这不合规矩。
市政府秘书长是政府那边的人。市委书记从京回来,接机的应该是市委这边的人,李尚武、白鸽、林华西,这都是市委常委。马定凯是市长唐瑞林的大管家,他来干什么?
我心里万分不解,这个兄弟,现在是那边的。
当然这一瞬间的这个想法,既不成熟,因为大家都是组织的干部。
李叔几人看到我们进来倒是都不意外,书记是东原的书记,东原的干部想来见书记一面都在情理之中。
李叔换了个姿势,仰着靠在沙发上,冲我招了招手,语气随意地抛出一句:“朝阳啊,还是你们基层干部稳重啊,你看我们都等了半个多小时了,你倒是和香梅同志一起来的很是时候!”
吴香梅很自然的拿起水壶,给李叔续了杯茶,又顺手将茶几上的瓜子盘往白鸽部长那边推了推,嘴里还笑着应道:“李书记,朝阳和我早就来了,只是我俩没见过飞机,在机场里多转了几圈!”
林华西还是那副不善言笑的严肃模样,举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在天上慢慢画了一个半圆,慢悠悠地开口:“我去美国考察,那边的民用机场非常普遍,基本上每个州都有机场,而且是不止一个机场,从交通上看,咱们国内的民航事业起步太晚,基础设施和航线网络都还十分薄弱,什么时候咱们东原能有机场就好了!”
白鸽仰头算了算,给出了自己的答案:“我估计要三四十年吧,咱们和老美的差距,就是半个世纪嘛,咱们步子走的快些,也要三四十年才能赶得上人家现在的水平,这差距可不是一天两天能抹平的。”
几人都笑着望向那台电视,电视里正播着省城的新闻,刘乾坤带着安全帽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检查工地……
马定凯坐的和几人隔了几个位置,我走到了秘书长马定凯旁边,主动与马定凯握了握手:“定凯,你也来了?”
马定凯放下报纸,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背,语气平淡地应道:“刚来省城办点事,顺道过来看看,毕竟宁海书记从京回来,是咱们东原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嘛!”
白鸽显然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,用手点了点我们两个:“你不要忘了,定凯同志还是分管驻省办的!”
听到了这个消息,我马上把关键环节想通了,马定凯分管驻省办,知道书记来的消息,就来了省城。但是是书记让马定凯来的,还是唐瑞林授意的?我就不好细问。
墙上的挂钟指到十一点二十。贵宾厅的门开了,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进来:各位领导,要客搭乘的飞机到了,请到贵宾出口等候。
众人都站起来。白鸽把报纸叠好塞进包里,林华西睁开眼,抻了抻大衣。马定凯把茶碗搁在茶几上,顺手整了整领带。
谁也没说话,但谁的动作都比刚才利索。
众人鱼贯而出,走到贵宾出口的玻璃门前。
走廊里铺着红地毯,两边是白墙。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,底下摆着两盆绿植。空气里有一股暖气烘出来的灰尘味。
十一点零三十五分,通道尽头出现了几个人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周宁海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,围着一条灰色围巾,从远处来他个子不高,但肩膀宽,走路带风,步幅大,皮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,但你能感觉到他脚下有劲。
他身后半步,是秘书彭小友,拎着一个公文包,一路小跑跟着。再后面是市委秘书长郭志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拿着一个包。最后是副市长郑红旗和姜艳红,两个人并排走着,后面再就是两个工作人员拉着行李箱。
周宁海的脸色不错,眼角有笑纹,颧骨上泛着红光。一看就是谈成了事,心情不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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