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周宁海返程东原,马定凯现身省城(2/2)
他看见门口站着一排人,脸上露出责备的神色。
尚武同志,说了不让接机,怎么还接机啊?
李叔迎上去两步:书记,您为了东原到处奔波,到家门口了,我们不能不出来。
周宁海抬起手朝着几人虚点了几下:这离家门口可是还有两百多公里。兴师动众。
他说着,跟众人一一握手。
他和李叔握手用力的甩了甩胳膊,多握了两秒,拍了拍李尚武的胳膊:尚武同志,家里的事,辛苦你了。
书记放心,家里都好。
握到白鸽,他说:白鸽同志,年底了,组织战线工作任务繁重啊。
白鸽脸上挂笑:书记,您放心。
握到吴香梅,他多看了一眼:香梅同志,这次,你有心了!
接着是马定凯,宁海书记脸上的表情没变,跟握其他人一模一样:定凯同志,辛苦了。
马定凯腰弯了弯:书记一路辛苦。
我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。
周宁海跟马定凯握手的时候,脸上没有任何异样,很是关切。
这就很奇怪了。
马定凯是市政府秘书长,通俗来讲是唐瑞林的身边人。按说周宁海应该跟他保持距离。但周宁海握他的手,显然是带着关心和真情的。
难道马定凯早就不是唐瑞林的人了?他是周宁海安在唐瑞林身边的一颗棋子?
这个念头一出来,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如果马定凯真是周宁海的人,唐瑞林在办公室里说的话,做的事,周宁海书记多数都知道。
书记最后一个来到我的身边,伸出手,他的手很温暖,兴许是刚下飞机的缘故:“朝阳,辛苦!”
当着众人的面,我也很官方的回了句:“书记一路辛苦,东原的同志们盼您回来都盼了好久了!”
驻省办的主任在旁边招呼:各位领导,车在外边等着呢。
众人这才往外走。周宁海走在最中间,李尚武在他左边,白鸽在他右边。林华西、郑红旗和姜艳红走在最后。我和马定凯、吴香梅跟在后面
贵宾厅门口,几辆车已经发动了。
周宁海上了奥迪,彭小友钻进副驾驶。郭志远给李尚武拉开车门,李尚武上了第二辆……
中午十二点二十,就到了东岳宾馆。
这个宾馆离省委省政府不远,东原市驻省办也在旁边。周宁海每次到省城,和唐瑞林一样,也都住这里。
宾馆门口,驻省办的两个工作人员已经在等着了。看见车队进来,赶紧跑过来,给周宁海拉开车门。
周宁海下了车,跟工作人员点了点头,直接进了大堂,众人鱼贯而入,径直走向电梯。电梯门合拢,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。
只有周宁海和李叔偶尔说上几句。
包间里已经摆好了一桌。不算丰盛,但都是本地菜。红烧肘子、清蒸鲈鱼、黄河鲤鱼……
周宁海坐在主位,李尚武在他右手边,林华西他左手边。白鸽在李尚武下首,郑红旗在白鸽下首……
这个座次,就是东原市现在的权力版图。谁离周宁海近,谁自然就说话有分量。马定凯坐在最末,名义上是市政府秘书长,实际上在这个桌上,也是服务的角色。倒也不觉得委屈,毕竟能坐在这张桌上,本身就是周宁海书记的信任与认可。
菜上齐了,周宁海端起酒杯,很是随意:这次进京,收获不小。
他扫了一圈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半秒。
上级都很关心我们,几个大项目都得到了支持,商业棉基地,落我们东原。商品粮基地,落我们东原。世界银行的低息贷款,二十个亿,分五年到位。还有一个,曹河要增设一座火车站……
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,众人纷纷举杯,脸上难掩兴奋之色……
下午书记还有安排,喝酒只是助兴,周书记定了规矩,大家都不贪杯,点到为止,喝个半杯意思到了就行。
周宁海放下酒杯,又夹了一口菜:项目落地,还要跟省财政、农业厅、计委、经贸委对接。这两天我在省城,还要跑这些厅局,所以,今天我不回东原,家里的事,拜托大家。
半杯酒下了肚子之后,周宁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侧过头对李尚武说:“下午我再去拜访一下省纪委黎泰平书记,这样,老李,你回去先组织常委会,把这几个项目的对接工作先研究一下,具体的我让小友和市委办把材料整理出来!”
周宁海又端起酒杯,扫了一圈:来,这杯酒,敬各位。众人视察火焰高啊,工作还要靠各位回去落实,我提前预祝各位在各自的岗位上再创佳绩,把东原的蓝图变成现实,干杯!”
众人一起举杯,一饮而尽。
我喝了一口酒,盘算了一下。
周宁海这次去京,不是简单跑部。他拿下了商业棉基地、商品粮基地、二十个亿贷款、曹河火车站。这四个项目,都是带着补贴资金下来的,任何一个拿出来,都是造福群众的实惠项目,周宁海书记有了这些政绩,他下一步往哪走,就不是东原市说了算的了。
两点的时候,饭局结束了,宁海书记收尾干净利落,就和李叔一起往走廊里走。
到了电梯口的时候,周宁海忽然停下脚步,侧过身来,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:“我上去休息一下。朝阳,你跟我来。
马定凯提前按好了电梯,见周宁海要带我上楼,便识趣地没有跟过来,李叔几人看着这一幕,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意味深长。
周宁海只是淡淡的点了下头,算是告别。
我跟着周宁海上了楼,进了他的房间。
彭小友泡了两杯茶,出去带上了门。
房间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台电视。周宁海脱了大衣,挂在衣架上,坐在床边。
他没看我,低头解鞋带。
说吧,什么情况!
我把这一周的事,从头到尾,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我说了大概二十分钟。周宁海一直听着,没插话。他解完鞋带,把鞋摆好,靠在床头上,闭着眼。
我说完了,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周宁海睁开眼。
他的眼神跟在饭桌上不一样了。饭桌上的周宁海是高兴的、放松的。现在这个周宁海,是市委书记。
赖传鹏,必须处理。
我看着周书记,掏出来包里的笔记本,准备记录。
周宁海书记扬起手,在空中虚虚点了几下:“他收燕来歌舞厅的费用,现在看来啊,他和这个徐小燕,就是合伙人的关系。徐小燕也是燕来的老板嘛。这个事,证据确凿,容不得他抵赖,只是现在徐小燕的处理,必须也从严了!身为市领导的夫人,知法犯法,纵容包庇,性质极其恶劣,带坏了整个家族,带坏了整个家风,还影响了登峰同志!”
听到这里,我心头一紧,深知周书记一直想保下臧登峰,但是从京回来之后,书记的用词和态度明显变了,看来京里带回来的底气。
但是怎么影响登峰副市长,周书记没有多言。
周宁海书记继续道:这个叫马波同志的事,你说他主动交代了?
是。他在病床上说的,孙茂安和韩建立都在场。他说是他主动给赖传鹏打的电话,这个同志很朴实,带着报恩的想法,最关键的是曲建平败坏了公安队伍的风气!
周宁海沉默了几秒。
这个马波,是个人才。业务考试第一名,射击第一名。他这次抓捕嫌疑人,身中一刀,差点把命搭进去。他要是个十恶不赦的同志,他为什么要这么拼?
书记能够这么看待问题,我觉得马波的事情,争取一下有很大的希望不处理。
正想着,周宁海书记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:“你心里在想什么,我清楚。我们党的字典里,没有“功过相抵”这四个字。功劳是功劳,纪律是纪律,二者绝不能混为一谈,必须分开来看待。纪律的红线不能因为功劳而松动,但组织的关怀也不能因为处分而缺席,该严则严,当爱则爱。”
我心里暗暗道:“最怕书记讲这些大道理,道理肯定是正确的,但是具体落实到个人的头上,落到具体的人身上,往往就是饭碗、前途和一家老小的生计!”
周宁海扶着额头:既要讲主观,也要讲客观,但他确实是内鬼,他给赖传鹏透了消息,这是事实。这个事,不能因为他中了一刀就一笔勾销。我的意思是,移交纪委!”
“书记,不行!”我赶忙争取道:“书记,马波是功臣,这次抓捕中身负重伤,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,这时候移交纪委,我这队伍没法带了!”
“功过相抵?我的队伍还怎么带啊?”
“书记,马波是公安校毕业的专家,完全可以戴罪立功,这次如果没有他,杨伯涛的案子不会这么快取得突破的,现在还有几个人没有抓住,所以请书记看在我的面子上,给他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!”
周宁海盯着我,目光如炬,喃喃自语:“戴罪立功?戴罪立功!戴罪立功这四个字,说起来轻巧,做起来难啊。”
他沉吟片刻,也不在坚持:“好吧,先按你说的办,我给你这个面子,但是你要把案子给我办清楚,要立功才行,不然打你的板子!”
我连忙点头表了态。
周书记又道:曹河越狱的事,杨伯涛的事,都要抓紧。省纪委这边,会有新动作。我去拜访黎泰平,就是谈这个事。
他搓了搓额头:朝阳,曹河的事,现在可以加快些进度了。
我应了一声。
周宁海拿起桌上的茶碗,喝了一口。
马定凯在门口,你回去办案,把他请进来吧。
我应了一声,收拾了包,起身向周宁海告了辞,轻轻带上门,转身走向门口,马定凯整了整大衣,往前走了两步,与我握了握手,然后道:“李市长,晚上回东原,我去找你!”
说罢,就推开了周宁海的房门,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