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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雨夜药香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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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尚角受伤的消息传来时,上官浅正在药房里研磨三七。

天色将晚未晚,暮色如宣纸上晕开的淡墨,一层层染透角宫的飞檐。

她手中的药杵有节奏地起落,三七的根茎在石臼里慢慢化作赭红色的细粉,空气里弥漫着微苦的香气。

然后金复急匆匆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
“夫人——”年轻侍卫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慌乱,“角公子在回程途中遇袭,已到医馆。”

药杵“咚”地一声落在臼中。

上官浅站起身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,面上却仍是镇定的:“伤势如何?”

“左肩中了一箭,箭上有毒。徵公子正在处理。”

她点点头,转身从药架上迅速取了几样药材——金银花、连翘、甘草,又打开墙角一只紫檀木匣,取出一小包用油纸仔细裹着的白色粉末。

那是她这些日子反复试制的解毒散,本是想等宫尚角回来给他看的。

“备伞。”她吩咐道,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
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,细密如针,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。

上官浅撑着伞穿过长廊,脚步不疾不徐,裙摆却在不经意间沾湿了边缘。

医馆的灯火在雨幕中晕开温暖的光晕,还未走近,已听见宫远徵压抑着怒意的声音:“——若是再偏半寸,便伤及心脉!哥,你明知近来江湖不太平,为何不多带些人?”

然后是宫尚角平静的回应:“无妨。对方也未讨到便宜。”

上官浅在门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才推门进去。

药气扑面而来,混杂着血腥味。

宫尚角半靠在榻上,上衣褪至腰间,露出左肩包扎好的伤口。

绷带下隐约渗出暗红色的血渍,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额上覆着一层薄汗,眼神却依旧锐利清明。

宫远徵正将一枚银针从他腕上取下,针尖泛着诡异的青黑色。

看见上官浅进来,少年眉头紧皱:“嫂嫂来得正好,这毒有些棘手。”

上官浅走近,将带来的药材放在案上,目光落在宫尚角肩上:“什么毒?”

“似是西域的‘蛛丝引’,毒性缠绵,解起来麻烦。”宫远徵擦着手,“我已用银针封住几处大穴,暂时阻了毒性蔓延,但还需连服七日解药,配合药浴,方能彻底清除。”

宫尚角抬眼看向上官浅,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接。

他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,也看见她很快将那情绪压下,转而专注地查看案上的药材。

“我新制的解毒散,或可一试。”上官浅打开油纸包,露出里面细腻的白色粉末,“用了七叶一枝花、半边莲,还有一点地龙粉——比例我调整过三次,应当比寻常的解毒方温和些,不易伤脾胃。”

宫远徵接过去,拈起一点在鼻尖嗅了嗅,又用指尖捻开细看,眉头渐渐舒展开来:“这地龙粉处理得极细,嫂嫂费心了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兄长,“哥,试试?”

宫尚角点头。

解药需现配。

宫远徵去外间取其他药材,医馆内室便只剩下他们二人。

烛火跳动,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雨声淅沥,衬得室内格外安静。

上官浅在榻边坐下,伸手探了探宫尚角的额头——有些烫,但不算高热。

她的手很凉,触在他皮肤上,引得他微微一颤。

“疼吗?”她问,声音很轻。

宫尚角摇头,却在她要收回手时,用未受伤的右手握住了她的手腕。他的掌心很热,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,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。

“吓到了?”他看着她。

上官浅垂眸,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:“有点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但相信你能应付。”

这话说得平淡,宫尚角却听出了其中未言明的信任。

他松开手,看着她起身去查看药炉,背影在烛光中显得单薄又坚韧。

“浅浅。”

“嗯?”

“这次是我大意。”宫尚角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对方埋伏在山道拐角,借雨势遮掩了气息。箭是从左前方来的,我侧身避开要害,但——”

“但你还是中了箭。”上官浅打断他,转过身来,眼中有了些薄怒,“宫尚角,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。你有穆儿,有枂儿,有……我。”

她极少连名带姓地叫他。

宫尚角怔了怔,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,心中某处忽然软了下来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下次不会了。”

“还有下次?”上官浅瞪他,那模样竟有些像炸毛的猫。

宫尚角忍不住轻笑,牵动了伤口,又蹙起眉头。

上官浅立刻上前查看绷带,确认没有渗血才松了口气。

“你还笑。”她嗔道,语气却软了下来。

宫远徵端着配好的药进来时,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——兄长靠着软枕,嫂嫂坐在榻边,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。他脚步顿了顿,才轻咳一声:“药好了。”

解毒药很苦。

宫尚角面不改色地喝完,上官浅适时递上一颗蜜饯——是她自己腌的梅子,去核后裹了层薄薄的糖霜。

宫尚角看着她手中的梅子,沉默片刻,才低头含住。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唇,两人都微微一滞。

“甜吗?”上官浅收回手,状似随意地问。

“嗯。”宫尚角应了一声,耳根却有些发热。

宫远徵别过脸去假装整理药箱,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

他这位兄长,何时吃过旁人递到嘴边的蜜饯?也就是嫂嫂了。

药效来得很快。

不过一盏茶功夫,宫尚角额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,脸色也从苍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。

上官浅用湿帕子替他擦汗,动作轻柔。

“远徵说,药性发作时会有些难受。”她低声说,“若疼得厉害,就告诉我。”

宫尚角闭着眼摇头,呼吸却渐渐急促起来。

蛛丝引的毒性被解药逼出,在经脉中流窜,带来针刺般的疼痛。

他咬紧牙关,额上青筋微突,手在身侧攥成了拳。

忽然,一只微凉的手覆在他手背上。

“握着。”上官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疼的时候,握着什么会好些。”

宫尚角睁开眼,看见她沉静的目光。他没有犹豫,翻转手掌,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。

她的手很小,很软,被他握得有些变形,却一动不动地任他握着。

疼痛如潮水般涌来,又渐渐退去。宫尚角在剧痛中恍惚想起很多年前,他第一次受重伤,也是这样的雨夜。

那时父亲站在榻前,面无表情地说:“角宫的继承人,不该喊疼。”

他便真的没有喊。

咬着布巾,冷汗浸透了三层衣衫,自始至终没发出一声呻吟。

可是现在,有人握着他的手,对他说“疼的时候握着什么会好些”。

原来被允许示弱,是这样的感觉。

宫远徵悄声退了出去,带上了门。

内室里只剩他们二人,还有烛火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轻响。雨似乎下得更大了,敲在瓦片上,如珠玉落盘。

“浅浅。”宫尚角忽然开口,声音因疼痛而低哑。

“我在。”

“如果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“如果我今日真的回不来了,你——”

“没有如果。”上官浅打断他,语气坚定,“宫尚角,你给我听好。你要活着回来,每一次都要。因为角宫需要你,穆儿枂儿需要你,我……也需要你。”

她很少这样直白地表露心意。

宫尚角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,忽然觉得肩上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答应你。”

药性最烈的时候过去了。

宫尚角的呼吸渐渐平稳,冷汗也止住了。上官浅要起身去换盆热水,却被他拉住。

“别走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疲惫。

上官浅便又坐回去,任由他握着她的手。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亲密无间。

“浅浅,”宫尚角闭着眼,轻声说,“等伤好了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“哪里?”

“先不告诉你。”他嘴角微扬,“是个……有花有水的好地方。”

上官浅愣了愣,随即笑了:“宫二先生也会卖关子了。”

“跟你学的。”

窗外雨声渐歇,隐约有蛙鸣传来。夜色深浓,医馆的烛火却温暖如春。

上官浅看着枕边人沉静的睡颜,忽然觉得,这样寻常的相守,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来得珍贵。

她俯身,极轻地在他额上落下一吻。

“睡吧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在这儿。”

宫尚角没有睁眼,握着她的手却紧了紧。

一夜无梦。

宫尚角的伤养了整整十日。

这十日里,上官浅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角宫。煎药、换药、准备药膳,事事亲力亲为。

宫远徵来看过几次,每次都说“嫂嫂照顾得比医馆的医师还细致”。

宫穆角和上官枂也乖了许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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