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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雨夜药香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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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孩子不再缠着父亲陪玩,反而学着母亲的样子,一个端药,一个递水,小脸上满是郑重其事。

“爹爹,疼的话就吃糖。”宫穆角从兜里掏出珍藏的饴糖,塞进宫尚角手里。

上官枂则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跑来:“爹爹,我的枕头最软了,给你靠着。”

宫尚角看着两个孩子,又看看正在窗边整理药材的上官浅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
他忽然觉得,受伤似乎也不全是坏事——至少让他看到了,这个家是如何紧密地联系在一起,彼此支撑,彼此温暖。

第七日,毒性彻底清除。

宫远徵把完脉,终于露出轻松的笑容:“好了,余毒已清,再休养几日便可痊愈。”

上官浅长舒一口气。

那天夜里,宫尚角睡了这些日子以来最安稳的一觉。

醒来时天光微亮,他侧头看去,上官浅靠在榻边的椅子上睡着了,手里还握着一本医书。晨光透过窗纸,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浅金。

她睡得很沉,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呼吸轻缓均匀。宫尚角静静看了许久,才轻手轻脚地起身,取过一旁的外袍,小心披在她身上。

动作虽轻,还是惊醒了她。

“嗯……你醒了?”上官浅揉揉眼睛,第一时间去探他的额头,“不烧了。伤口还疼吗?”

“不疼了。”宫尚角握住她的手,“回房睡吧,这儿凉。”

“等你喝完药。”上官浅起身,去外间端来温着的汤药。

药还是苦的,但宫尚角喝得毫不犹豫。喝完药,上官浅照例递上蜜饯,这次他却摇了摇头。

“嗯?”她疑惑。

宫尚角伸手,轻轻拭去她嘴角一点不知何时沾上的药渍:“今日想吃点别的。”

“想吃什么?我去做。”

“不急。”宫尚角下榻,活动了一下左肩——动作还有些滞涩,但已无大碍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,清晨湿润的空气涌进来,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芬芳。

“今日天气好。”他说,“陪我出去走走?”

上官浅看着他挺拔的背影,忽然觉得,那个永远紧绷如弓弦的宫尚角,似乎真的在慢慢改变。变得……更有人间烟火气了些。

“好。”

他们没走远,只在角宫的后园散步。雨后的园子清新如洗,月桂花落了一地,化作泥土。荷叶上还滚着水珠,在晨光中晶莹剔透。

走到荷塘边的凉亭时,宫尚角停下脚步。

“浅浅,闭上眼睛。”

上官浅疑惑地看他,还是依言闭上了眼。

她感觉到宫尚角绕到她身后,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眼睛上。

“数到三再睁开。”

“一、二、三。”

手掌移开。

上官浅睁开眼,看见亭中的石桌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锦盒。

她转头看向宫尚角,他示意她打开。

锦盒里是一支玉簪。

不是名贵的羊脂白玉,而是质地温润的青玉,簪身雕成竹节形状,簪头则是一朵半开的莲花,莲心处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,莹莹生光。

“这是……”上官浅怔住了。

“路过江南时看见的。”宫尚角的声音有些低,“那店家说,青玉竹节,寓意平安;莲心珍珠,象征圆满。我觉得……适合你。”

他说得轻描淡写,上官浅却知道,以宫尚角的性子,绝不会是“路过看见”这么简单。

这支簪子,定是他特意寻来,或是……早就备下的。

她拿起玉簪,指尖抚过那朵莲花。雕工细腻,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,莲心处的珍珠虽小,却光华内敛,一看便知不是凡品。

“喜欢吗?”宫尚角问,语气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
上官浅抬眼看他,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:“喜欢。”她顿了顿,将簪子递过去,“帮我戴上?”

宫尚角接过簪子,动作有些生疏。他从未给女子簪过发,手指在她发间小心地摸索,试了两次才将簪子固定好。

“好了吗?”上官浅问。

“好了。”宫尚角退后一步,仔细端详。

晨光中,青玉簪在她乌黑的发间闪着温润的光泽,那朵莲花恰好绽放在鬓边,衬得她眉眼愈发柔和。

“好看吗?”她笑着问。

宫尚角没有回答,而是走上前,将她轻轻拥入怀中。

这个拥抱很轻,很克制,却让上官浅瞬间红了眼眶。

她将脸埋在他胸前,听着他平稳的心跳,鼻间是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熟悉的冷冽气息。

“宫尚角。”她闷声说。

“嗯?”

“下次再受伤,我就把徵宫的毒药全喂给你。”

宫尚角低笑,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:“好。”

“我说真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他收紧手臂,“所以,为了不被你毒死,我也会小心。”

两人在亭中相拥,任晨风拂过,任阳光渐暖。

荷塘里的鱼儿跃出水面,溅起细小的水花,又很快归于平静。

许久,上官浅才轻声问:“你之前说,要带我去个地方。是哪里?”

宫尚角松开她,牵起她的手:“现在带你去。”

他带着她穿过回廊,绕过假山,最后停在角宫最深处的一处小院前。

这院子上官浅知道,一直空着,据说从前是宫尚角母亲侍弄花草的地方。

院门推开,上官浅愣住了。

原本荒芜的院子里,如今种满了花木。左边是一片杏林,杏花已谢,枝头结了青青的小果;右边是几株海棠,还有她喜欢的白杜鹃;墙角搭了花架,爬着嫩绿的藤蔓;院中央甚至有一方小小的池塘,养着几尾红鲤。

“这是……”她转头看向宫尚角。

“我让人准备的。”宫尚角牵着她走进院子,“从前总觉得,角宫只需有刀剑、有兵法、有谋略便够了。但现在觉得,也该有花,有草,有你喜欢的东西。”

他在一株白杜鹃前停下,伸手轻抚花瓣:“你说过,孤山派的后山有很多白杜鹃。春天的时候,整座山都是香的。”

上官浅怔怔地看着他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某个闲谈的午后,她确实提过这么一句。那时她说得随意,他却记住了。

“我不知道能不能还原你记忆里的景色。”宫尚角转身看她,目光深邃而温柔,“但至少,在角宫里,你可以有一处能想起故乡的地方。”

上官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
不是悲伤的泪,而是某种滚烫的、满溢的情绪,从心底涌上来,化作眼眶的湿热。她走上前,伸手环住他的腰,将脸贴在他胸前。

“宫尚角,”她哽咽着说,“你这个人……怎么这么讨厌。”

嘴上说着讨厌,手臂却抱得更紧。

宫尚角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哄孩子般耐心:“嗯,我讨厌。”

“特别讨厌。”

“特别讨厌。”

“但是……”上官浅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“但是我好像,比想象中还要喜欢你。”

这话说得直白又突然。

宫尚角愣住了,随即眼中涌起汹涌的情感。他低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声音低哑:

“浅浅,我也……”

话没说完,但已无需说完。

晨光中,两人在满院花木间相拥。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,隐约还有宫远徵找人的呼喊,但这些都变得遥远而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此刻,此地,此人。

宫尚角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父亲教他练剑时说:最强的刀,不是最快的,也不是最利的,而是知道为何而挥的刀。

那时他不甚明白。现在却懂了。

他挥刀,不再只为责任,也为守护——守护这个家,守护怀中这个人,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凡温暖。

“浅浅。”他轻声说。

“嗯?”

“等秋天杏子熟了,我们摘来酿酒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等冬天落了雪,我们一起赏梅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等明年春天,杜鹃再开的时候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将她抱得更紧些:“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。女儿,像你。”

上官浅在他怀中轻轻颤抖,良久,才低声应道:

“好。”

风吹过院子,花叶簌簌作响。

阳光越过墙头,将两人的影子拉长,交叠在一起,再也分不开。

原来最深的情话,不是山盟海誓,而是“我们一起”。

一起种花,一起赏月,一起走过四季轮回,一起将寻常日子,过成诗。

宫尚角低头,吻了吻怀中人的发顶。

他想,这大概就是幸福了。

简单,温暖,触手可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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