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(1/2)
第163章
御花园,碎石小径道路两侧摆满了各样奇珍盆景。各样花卉,争奇斗艳,姹紫嫣红的一片花海。
女帝一身红底衮服,跟在前朝皇后身后,步履匆匆。
念德搀扶着一身血衣的苏缘,踮起脚来,眺望着远处抱着齐念篱,跟在前朝皇后身后,更像是逃跑地陛下。
他唇角抽搐了一下,放下脚,向苏缘小心翼翼地赔笑:“苏行走莫怪,陛下久日未曾与前朝皇后相见。许是与胞姐叙旧太过入神,没听见您的呼喊。”
苏缘被他虚虚搀扶着手臂,一身血衣,面色甚为苍白。闻言也不过漠然低垂了眸,似再难气力支撑,向后仰去。
容歌一心躲开他,恨不得使上轻功。
却听见身后念德发出一声异常凄惨的尖叫——
“苏行走,您怎么了!”
容歌身处花海,抱着齐念篱,蓦然回首。
远处。
一身血衣的苏缘,倒在地上。
念德不敢触碰他,俯身在地,一手握拳砸地,嘴里哭天喊地:“苏行走啊,您就这样带着怨气走了。您要是化成厉鬼……”
他哽咽着:“陛下她可是最怕鬼,您可千万不能死啊——”
容霓快走几步,来到她身前,将她怀里的齐念篱抱来。
见他骇得小脸发白,不赞同地看容歌:“陛下,您也不能太过了。状元郎可是个文人,身子骨弱着呢。
您将他打了八十大板,他不怨您,反来寻您。”
她擡手安抚着怀里的齐念篱,水杏眼眸光微转,意味深长地道:“人啊,若是心怀怨气而死,定会回阳世,消了怨气才肯投胎呢。
一般人尚且好,纵然化成厉鬼,无非难缠些。可有些人,阳世有大功德在身。活着受尽了香火,这等人若是成了鬼……”
她啧一声,眉眼一挑,笑开了几分嘲讽。
“那种人若是下了地府,地府的阎罗也需让位于他,奉他为阴世之主。我可听说,地府有什么生死薄,不管你是谁,哪怕是您这样的圣天子。
他只需拿笔,在生死薄上一划,您啊,可就落到他手里了……”
容歌挺直了脊背,冷冷一笑:“阎罗王又如何,朕乃人间人皇。纵然下了地府,照杀他不误!”
容霓却在这时察觉到不对处,微微低下眸。
天子的红底衮服下摆,织金绣龙,却不知是何缘故,微微颤抖着。
她擡起眸,着实敬佩了她的嘴硬。
当年她要杀她,天师一心教她学好。
她被天师当着三道学生的面打屁股,足足挨了一个时辰的打,嘴里竟还能将天师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。
她侥幸得了命,来到天师门前凑热闹。她一人的骂声,隔着房门传来,堪比一场戏。
当日她不知天师真身份,而今知道了天师是谁,异常可怜那位建国大雍的圣武帝。
那日歌妹,可是隔着几百年,当着他子孙后代的面,将那位圣武帝,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堂堂的五国天师,站天之上的圣人,被她那样骂,换第二人,她可能活到今日
容霓笑道:“有功德在身的人,下了地府,再入人世,必然是为疏解怨气来的。陛下若不让他化解,谁知鬼死后,又会成了什么东西,再寻上那人……”
容歌身子抖了抖,再不看容霓一眼,迈步向苏缘而去。
念德哭嚎得哑了嗓子,终于见她过来,忙擦掉面上的假泪,跪着挪开了身子。
容歌见苏缘躺在地上,气息微弱,示意念德背上他。
念德跪坐着,忙摇头:“陛下,奴才可不敢。”
状元郎喜洁,男女之色皆不近。这世上之人,只让陛下一人相碰。
容歌只得蹲下身,抓住他脚踝,站起身,这就要将他拖着走。
念德忙叫止她:“陛下,苏行走仅剩一口气,您要这样,他可就连这口气也没了。”
容歌咬了咬牙,将他脚踝放下,走到他身前,蹲下身,直接将他拦腰抱起。
复冷着脸看念德,咬着后槽牙道:“朕早晚拔了你这根墙头草。”
念德站起身,拿袖子,不停擦冷汗,躬下身回道:“奴才谢陛下饶命。”
齐念篱被容霓抱在怀里,探头向那处看。
一身衮服的天子,怀里抱着个极长的男子迈步走了,很是怪异。
他眨了眨眼,看容霓,童声童气地问:“母后,您怎知陛下打他板子了”
容霓低头,亲他一口,笑道:“我儿不知,普天之下,单她能伤着他。”
况,后宫哪里能藏住事。
陛下要打他板子,那板子还没落下便传满了后宫。这一夜过去,京城百姓也该传到各州府去了。
他若想瞒,纵连行刑的宦官,也当忘了此事。他若不想瞒,想要她消解往日之气,必让天下人知。
那样的一个人,何需这样讨好人。
圣人早已下了莲台,只她一人不知罢了。情字从来不讲任何道理,只有生与死常恒心头。
齐念篱知要打仗了,将小脸埋在容霓怀里,有些担忧地问:“母后,母皇为什么要去打仗”
他怕这喜怒不定,异常威严的母皇。可将军告诉他,他能做太子,能活命,是因母皇护着他。
他不懂什么太子,什么叫做父亲,父亲为何会死在母皇之手。
却知一点,他的将军们,并不恨她。
容霓面容严肃起来,将他小脸自怀里捧出,异常认真地告诉他:“念篱,你要记住,你的母皇是世间的大英雄。
她是为我大懿百姓安享太平而战。
今日你我能在此地赏花,安享太平日,是因你的母皇将会去前线杀敌斩寇。
她为大懿披荆斩棘,得一身恶名。可万恶之名下,是一颗至善之心。”
她的妹妹,要以万恶之名,成就至善之事,当为世间至圣。
容歌将苏缘抱回自己龙榻。
见他依旧昏迷不醒,坐在龙榻上,威胁道:“见好就收,别逼朕再打你八十大板。”
苏缘躺在龙榻上,幽幽睁开眸,一脸茫然地看她:“陛下,臣可是昏倒了”
容歌一瞬握紧了拳头,忍着一拳打死他的冲动,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苏爱卿糊涂了,你已经死了。”
苏缘虚弱地坐起身,低下头,感叹道:“臣竟能在地府得见陛下,也算缘分。”
容歌深吸了一口气:“你我,只有孽。”
他擡起头,极暗的黑眸,蒙着雾泽,却无光亮,看向她,噙笑道:“可是陛下,孽也是缘。”
恨久了,总会有那么丁点在乎。
他不曾爱过这片天地,只要她愿为他驻足,他可不要救赎,为她改变。
容歌立时站起身,向殿外喊:“来人,把苏行走拖走,再打他八十大板。”
殿门外。
几名宦官迈前一步,擡头看天,感慨道:“瞧这日头,真好,真个晴空万里。”
湛蓝的天际,不知何时盖了乌云。
层层乌云堆压着,微弱的天光,藏在乌云身后,俯瞰着四方皇城。
连生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,也学他们去看天,赞道:“许久没见这样的大晴日了。”
容歌喊过话,无人前来,去看苏缘:“朕亲自为你上药。”
他坐在龙榻上,自袖中掏出一个白玉小瓶,递给她:“有劳陛下了。”
他转而趴在龙榻,解开身上血衣,褪了亵裤。
容歌手里拿着白玉小瓶,站在龙榻前,木然地看着一个布满伤痕血污,眼熟的臀部。
谁能想到,这样的一人,私下竟是连脸和臀部都不要了。
她骤然握紧了手里的白玉小瓶,一字一顿地问:“苏行走,往日在世人面前也这般”
他擡起头,唇畔噙着笑,循声去看她:“苏缘只在陛
容歌看到他褪去光华的黑眸,微微蹙了一下眉,躬下身,去掉瓶塞,为他抹药,问:“为何故意伤成这样”
若非他授意,宫人怎敢真伤他。
他唇角噙着笑意,纵然眼前是一片黑暗,仍转过头,去看她,低沉的声音,缓慢地道:“陛下不喜臣,这是臣应当的。”
容歌为他涂抹药水的手,粉嫩的指尖,微微一颤,冷漠道:“朕不会因此感动。”
他长长的睫,微微垂下,遮挡了黯淡无华的眸:“多来几次,陛下消了气,许会的。”
或许,遥遥无期,他愿等……
容歌平了一口气,为他抹好药水,坐在榻上,看着他眸:“苏行走,如何看待当今乱世”
他试探着,覆盖上她掌,柔声道:“陛下是圣君,双十年华,当做四国天子。”
她已是两国之君,天下之下仅剩了三国。
他掌极大,有了些暖意。
容歌低眸看了眼他的掌,没有抽出。
她曾与圣祖帝交换过彼此的秘密,那是个老狐貍,从不做亏本的买卖。他那样担忧大懿的未来,却将江山放心交予亡国太子之手。
她知了危长瀛的秘密,可他已然死了。
容歌颇觉讽刺:“朕的皇叔,想来已经投胎转世。朕认不得他了,若认出,定打他一顿才可消气。”
苏缘在龙榻上,转过身来,将她扯入怀中,柔声道:“臣会为陛下出气。”
容歌一把将他推开,直接躺在了龙榻上,反而将他扯入怀中:“朕不喜爱卿,可爱卿,有贤后风范。”
苏缘脸压在一处柔软处,声音莫名开始变得暗哑,幽幽问:“陛下可需臣侍寝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