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(2/2)
容歌深感他是个铁打的身子,可大懿的江山,的确需要一个贤后。
她没回答,只是幽幽叹道:“爱卿,朕虽未至双十年华,可着实担忧大懿江山后继无人。”
苏缘身子一僵。
容歌困于后嗣,深蹙眉。
她是心底只有一个卫东篱,可若卫东篱也不行。她为大懿,纵然不愿,也势必要纳妃了。男色虽好,她是要做圣天子的人,万一日后沉迷男色,岂不是大大不妙。
想不到当日戏言要纳三千妃,时到今日竟要成现实。
容歌长叹了一口气。
苏缘一张脸,黑得发亮,一字一顿地问:“陛下看得过于长远,可是怕臣侍寝不肯出力”
容歌垂眸,看怀里的他,正色颔首,关切道:“爱卿的身子朕是知道的,无需太过勉强。”
她为大懿牺牲许多,想不到日后还要牺牲自己的身体,为大懿江山绵延后嗣。都说色令智昏,她这样的圣天子,最多纳三千,再多一个也不纳。
苏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坐起身,再次一字一顿地道:“陛下,臣劝您,不必想得过于长远。”
届时,后宫血流成河,她不会想见的。
容歌见他起身,也没了耐性,直接下了龙榻,背对着他,冷笑一声:“你至多做个妃。”
她说完迈步就走。
她国事繁忙,现在还不是想后嗣之时,独眼龙要回来了,她需交待些事。
龙宫天子寝卧,在天子迈步殿门后,顶好的龙床,莫名碎成了粉末。
砰然地倒塌声,声震瓦宇。
要打仗了,可这次打仗与以往不同。以往是他国主动出击骚扰大懿边关,这次却是女帝主动向两国宣战。
这天下脚下,顺天之地,与以往并无什么不同。
百姓们茶余饭后,嘴里仍在念叨着女帝陛下过往的黑历史。自有觅国大军兵临城下后,百姓已然不将一般战事放在了心底。
谁不知道,女帝陛下是个不肯吃亏的人。她若无十足的把握,绝不会干吃力不讨好的事。
故而,当独眼龙带着北同府征集的三十万新军,来到京城城门前时,百姓也就是停步观望了一会儿。
容歌不惫懒时,还是个异常合格的天子。
十五万麒麟军自然是要与她一同上战场的。加上北同府的三十万新军,共四十五万大军,她有把握战胜两国。
她已然将朝中大事吩咐了下去。
忠国公老了,可都说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。这样的四朝老臣,只要还能喘气,容歌认为不用白不用。
可这位任劳任怨地老国公,在知容歌之意后,罕见迟疑了一下,问:“陛下明日出征”
容歌不知这老头儿耍什么把戏,冷笑道:“忠国公若是老眼昏花,换帝师来。”
上书房内,一片死寂。
六部尚书低垂着头,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。一向喜进献谗言佞语的南昌仁,鼻眼观心,沉默不语。
一片死寂之中,忠国公耷垂下的眼皮,向上掀了掀,笑道:“清荷不方便,还是老臣来吧。”
容歌看着他唇角的喜色,也笑了一下:“忠国公为朕大懿尽职尽责,朕大胜返朝日,定赏忠国公一房小妾。”
忠国公已过耳顺之年,听到容歌这话,也不气,向容歌深施礼拜下:“那老臣先谢过陛下。”
忠国公府门外,十里铺红绸。
那是顶尖的士族大家,纵然没忠国公府的名头,也仅在四大家族之下。
天子脚下的百姓们,见过世面,可这样的大世面,却是第一次见。
那位年轻的帝师,圣祖帝的门生,素有小圣贤之名的卫世子要娶妻了。
龙椅上的女帝,虽生了个狗脾气喜怒不定,对待前朝的皇族极好。哪怕是圣祖帝在世时封下的王爷们,待遇也未曾有一丝改变。
后宫尚且住着几位待嫁的公主,这群王爷们的王爷府,府府有郡主。可那位年轻的帝师,娶得既不是公主,也不是郡主。
京城百姓甚至不曾闻过,那位有幸嫁帝师的姑娘,到底是何名姓。
容璟才回府,顾明月一身妇人装扮,手拿着请帖,向他招手焦灼喊:“容璟,你妹夫要娶亲了。”
容璟身着一身月白袍,听到这喊话,阔步而来,走到顾明月面前,疑惑问:“我哪个妹夫”
他虽是个闲散王爷,可并肩王府仅在天子之下。在朝中的耳目,会定时向他回报朝中之事。
容霓在后宫抚养太子,他那妹夫,尚且不知生死。
想到此,容璟神色一变——
坏了!
怕不是卫东篱要娶亲!
他忙问:“卫东篱何时娶亲”
顾明月将请帖一收,上下打量着他。
容璟与容歌同父同母,容貌颇有几分相似。
与容歌那样的活妖孽不同,容璟一张更肖像容修远的脸极其俊美,眉眼处满是洒脱的意气风发。
身着月白袍,气宇轩昂,自有一身天潢贵胄气度。
她挑眉,问:“你怎不怀疑是表哥要娶亲”
他可不止这一个妹夫,容容曾对陈皇太妃说过,她要纳男妃三千。
容璟将她手中的烫金请帖夺了回来,果然看到了忠国公的印玺。
她,知道吗
容璟深蹙眉,向身侧宫人道:“拿本王朝服来,本王要入宫。”
顾明月示意那宫人退下,继续追问:“容璟,我问你,你为何不怀疑是表哥要娶亲”
容璟着实怕了她,只得搂着她回正殿,边走边解释道:“明月,我告诉你,纵然日头打西边儿升起,天师也不会娶陛下以外的人。”
顾明月在他怀里,嗔他一眼:“容容才不嫁表哥,只会娶表哥做皇后。”
危长瀛固然是她表哥,可在她心底,她更向着容歌多些。
她并不觉这有什么的,相反,若是容容早些年做天子,她还要学容容娶容璟。
男儿可以娶亲,她女儿亦可。
容璟与顾明月成婚也有了几年,除第一年打斗不停,而今也算美满。
心底对容歌芥蒂固然有,却也渐渐在顾明月的解释下消了些。他知顾明月一心向着自己妹妹,可着实不懂她为何劝阻他。
忠国公府与并肩王府,是从大雍未亡国时结下的梁子。
他父王生死不知,他成了并肩王后,与忠国公府也算关系缓和了些。若换他父王在,忠国公府的红白喜事,从不知会他们并肩王府。
他好奇问:“明月,卫东篱要娶亲,你,不替陛下担心”
顾明月向他得意一笑:“这婚礼在明天,你我明日去看忠国公府的好戏。容容是何人,像这种事,她一定会猜出。”
要她看,表哥才需要担心呢。
沉积在天际的乌云,久日不曾下来。
龙宫的宫灯燃了一夜。
黑暗渐渐被天光驱逐,死寂的龙宫,一夜未曾传来丝毫声响。
连生熬了一个长夜,他老了,愈发不中用了。念德得他栽培,也可以独挡一面了,可他总是不放心。
他得为他的主子守着大懿。
已是九月底,晨起已然带了几分凉意。
念德手臂搭着大氅,来连生面前,为他披上。
连生拿手拢了拢身上的大氅,向紧闭的殿门看了一眼。转过头来,叹了口气,对念德交待道:“记得到时躲远些。”
念德小声道:“放心吧,干爹。”
他知的,天师还在,天塌不了。
连生摇头叹气,被左右手的宦官搀扶着离开。苍老的声音,带着漫长地感慨,回荡在长廊——
“念德啊,其实像咱们断了根,也没什么不好的。”
知了自己是残身,自然不敢肖想常人有的东西。卑微的奴才,能步步惊心活着已是天福。
情啊,爱啊的,纵有了,也是累赘。
忠国公府,近三十年没那么热闹过了。
新娘子就住在后院,可礼仪总要走的。
礼部的人换了常服,站在满眼红的大殿,僵直着身子,满头冒冷汗。
天杀的忠国公,他是四朝老臣,陛下不好直接杀他。可他们礼部的人是造了什么孽,龙椅上的可从来没什么好脾气。这要是龙颜大怒,他怕是要九族掉脑袋。
两位郎中,一左一右站在忠国公左右。几次想要张口叫礼,话到了嘴边,又给咽了回去。
他们也不傻,帝师可是皇后。
忠国公狗胆包天,敢让帝师皇后娶亲,陛下必会砍掉他脑袋。
两人做足了姿态,一心拖延时间。
这样的大喜事,忠国公府并无几个不怕死的人来。
满京城的皇亲贵胄,一听帝师要娶亲,一起病了,病得甚为严重。
顾明月与容璟一起来时,铺红挂彩的正殿,仅有几个来宾。
她迈步来到正殿,环视一圈,去看面色不怎好看的忠国公,大大咧咧地道:“忠国公要为帝师皇后娘娘娶亲,本王妃怎好不给您一个老面子。”
容璟拍了拍顾明月搀在自己臂弯的手掌,不赞同地喝道:“明月,怎好这样与忠国公说话!忠国公这把年纪,想给帝师皇后娘娘娶亲,有什么错
忠国公府就是因此得罪陛下,被陛下满门抄斩了,那也是罪有应得!”
他笑眼去看忠国公:“对吧,忠国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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