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(1/2)
第176章
远在大沥京城城门外的容歌,并未收到任何一封来自京城的密折。
纪芫并不愿与她正面交锋,在容歌派人喊阵半月后。
那一直紧闭的京门,自内打开,容修远一身戎装,率领三万精兵,出了城门。
容歌一身红衣,骑在马上,看着自己父王,气沉丹田,以内力问道:“父王,可是定要助纣为虐”
跟在容歌身后的麒麟军,看到容修远的出现,不由面面相觑。
麒麟军不属于任何一国,并不站队任何一国势力。他们忠诚容歌的前提是,容歌是容修远的女儿。
可若王爷选择与他们小郡主陛下为敌,他们……
危长瀛骑在马上,与容歌的马,并马头同齐。
他沉声提醒道:“你们之主,本应是陛下。”
华雍未曾一统时,麒麟女乃是神女所有。神女训有精兵十万,借圣武帝之名,为其取名麒麟军。
而真正的麒麟军,纵是圣武帝也无法掌控。
神女苏虞,乃有苏氏传人,有苏一脉女子为尊。这支助圣武帝一统百国的大军,本应只听女子号令。
他嫁了她,五国天下与无往不胜的麒麟军,都应是他的陪嫁之礼。
麒麟军只是为容修远所用,却从不属于容修远,更与容修远无一分一毫的关系。
容歌仅是定定瞧着容修远。
她知,她父王只是太爱了阿娘了。倘若她并非在大懿长大,没有视大懿为国土。阿娘一统天下,她统天下,又有什么差别。
可她偏是在大懿长大,视大懿为己国。
国与父母亲情相比,她可做不孝之人,却不可做叛国之人。
大懿之土,大懿之民。
只要她活着一日,纵然是亲生父母,也不可伤她国土,国民半分!
容修远骑在马上,看着女儿,心底备受煎熬。
他本是大雍的镇国将军,为妻叛国,与义兄共建大懿。而今他再度为妻,背叛了他与义兄打造的大懿,选择与女儿兵戎相见。
他心底不忍,扬声向容歌喊道:“九儿,是为父对不起你。为父是个不忠之臣,你却是好样的。无需对为父手软,为父纵死你手里,也算是罪有应得!”
容歌怒红了眼。
今日两军对垒,她生父为她生母反叛了她这当朝天子。今日她纵然为国杀了容修远,那也是为国除害。
可那是她生父,一直将她爱若珍宝的父王!
她一拍马背飞身而起,纵身飞到容修远面前。拍出腰间青鸿剑,剑尖直指容修远,厉声问:“容修远,朕以大懿天子的身份,再问你一次。国与情,何为重!”
容修远被自己亲女,拿剑相指,沉默地低下了头。
他这一辈子,从来眼底无国,只有情。可这话若说出,他女定然要生气,倒不如不说。
城门之上,纪芫一身白衣,负手而来,俯看到城楼下的那一幕,笑道:“本正竟不知本正的女儿,竟是如此爱国之人。
你既问你父王这话,想来心底早有了答案。现在本正却要问一问你,国与情,何为重!”
她话音未落,城门之上,失踪已久的元蔻,将几个五花大绑的人,带到了城墙之上。
容歌手持青鸿剑,循声看去。
城墙之上,依次排开了几个人。
为首者,是被元蔻拿剑抵着脖颈的卫东篱,继而是顾成邺,顾成邺,顾明月,容璟。
纪芫走到卫东蓠身前,捏住他下颌,去看容歌。
扬声问:“九儿,本正知你爱他,他却从不爱你。你是本正之女,坐拥四国之土,是四国之君。他不爱你,岂不是不识好歹,本正帮你杀了他,可好”
容歌仰头看着眉目冷凝的卫东篱,忽而笑了一下。
讽刺道:“阿娘若提前数月着这般问朕,朕或会让步。可他已然娶了妻,朕乃人间人皇,岂能看得上他这等懦弱之人。”
卫东篱冷凝的眉目,顿时舒展开来,看着容歌,扬声道:“容儿,民为贵,君为轻。卫东篱一人之命,怎比大懿万万民。纵身死,何惧!”
他徒爱国,更胜爱他,才是他的梦寐以求。
容歌向纪芫大笑:“阿娘,你可听见了朕的帝师,可是爱民之子的人,你拿他威胁不了朕。”
纪芫见她大笑,眉目间满是桀骜,便也随之笑了出来。
“九儿啊,你虽是为娘所生,却蠢如你父王。你苦求他不得,想是认为他并不爱你,这才被迫死了心。
可是为娘告诉你,卫东篱他爱你,这世上最爱你的,当算他一个。”
容歌听闻这话,甚至连面色都未曾改上一下,讽刺地看纪芫。
“你当朕是蠢物他爱不爱朕,朕心底早已清楚。他是个懦弱之人,不敢接受朕之心,是因危长瀛。”
说到此,她转过头来,去看远处的危长瀛,向他喊道:“爱后,朕说得可对”
危长瀛被她问询,一拍马背飞身而起,几个腾挪,准确来到容歌身侧。
他身披白鹤氅,一身神威万重地,微微侧耳,听着城门之上的动静,问容歌:“阿九,上方可都是些无关紧要之人”
容歌便负起手来,一身轻松地道:“爱后所言不错,的确是些无关紧要之人。”
城门之上,有她两世的心上人,一个有名无实的前夫,一个有名有实的前夫,还有她的亲王兄与亲王嫂。
她能坐上冰冷的龙椅,便要学着铁石心肠。
他们纵都死了,又能如何。
她仍是四国之主,富有四国之土。
她可不会心疼。
危长瀛漠然低垂了眸,又问:“本尊的阿九乃四国之君,不当受任何歹人的威胁。本尊身为阿九之后,代阿九杀了他们。让阿九自此再无软肋可好”
容歌拉沉了脸,迈步向他而去,一把抓住他脖颈上的衣襟,咬牙切齿地道:“危长瀛,现在可不是你捏酸吃醋之时!”
他微一挑眉,笑道:“也对,容璟是阿九亲兄长,顾明月也算本尊有些关系之人。本尊答应你,将这二人救下。”
容歌知他手眼遮天,纵盲了目,若出手,她的阿娘并不是他对手。
可容歌也知,他不会出手。
纪芫是她生母,她要她在江山与情之间选择一个,就连危长瀛,也早早在等这一日。
这两人,都在等她作出抉择,等她彻底断情,变成与他们一样的人。
可她偏不愿做那样的人!
容歌寂冷了眸,松开了危长瀛的衣襟,平静地看向纪芫,问:“阿娘要当朕面,杀了他们”
纪芫便也松开了握住卫东篱下颌的手,慢悠悠地道:“九儿,本正一统天下,这天下早晚还是你的。
你那大懿,乃是万罪之地,为娘将大懿灭了,为你再造个大懿可好”
容歌平静地扫量着纪芫的神态,质疑道:“阿娘,为何一定要覆灭大懿”
她不懂,她阿娘为何一定要与大懿过不去。皇叔已然死在她手,当年覆灭华雍的旧臣,就连大长公主,也死在了她手里。
她若当真是为了苏舍,她的大仇已报。大懿不过是居华雍腹地而建国罢了,到底哪里碍了她眼
纪芫嗤笑一声,对容歌疑问避而不谈,却不着痕迹地看了危长瀛一眼。
容歌余光扫到纪芫看危长瀛的眼神,立时将手中的青鸿剑举起。剑锋直指危长瀛咽喉,冷声问:“爱后,你可有瞒朕之事”
其实这话,她不需问,危长瀛背着她干得事多了。
卫东篱两世不肯近她一步,便是危长瀛捣得鬼。顾成邺与顾成瑞,乃至阿犰,都因他不可靠近她半步。
危长瀛被她剑锋指着咽喉,漠然搭垂着眼帘,淡声问:“阿九想知什么”
容歌余光看了眼卫东篱,便又扫了一眼纪芫,最终问:“我阿娘为何一定要覆灭大懿”
她生迟了些,华雍在她出世之前灭国,关于那灭国的旧事。她前世苦苦追寻真相,所得的真相,也不过是危长瀛故意留给她的假象。
华雍的覆灭,一国之富,衍生成四大家族,一国之地,化为五国天下。
所谓的旧尘真相,怕是连她父王都不知。知道真相之人,只有她阿娘与曾经华雍太子苏瀛。
或也有卫东篱……
只,她想,卫东篱世世斗不过危长瀛,所知的真相,未必没被危长瀛修改。
已是十一月底,冷冽的寒风,掀起他白鹤氅的氅摆。
毫光温润的鹤羽,被寒风刮得倾斜发抖。
他声音平而悠远,仿似自天宫而下:“阿九可让本尊杀了那些无关紧要之人”
他们若死,他可将一切都告诉她。
容歌慢慢地放下手中青鸿剑,走到危长瀛身前,擡手抚摸上他略凉的面庞,柔声道:“爱后,朕是天子,朕爱万万民,他们亦是朕民。
阿娘一心要与朕争抢龙椅,就连父王都选择与她站在同一阵营。
你是朕的妻,连你也要欺瞒朕吗”
她踮起脚来,轻吻上他紧抿的薄唇,软声道:“朕是爱过卫东篱,可朕已然对他断了情,你才是朕的皇后。朕与爱后当共享天下,岁永昌,白首偕老。”
危长瀛仍搭垂着眼帘,任由她轻吻着他唇,眉眼隐约升起了煞气。
他的小阿九是天下最狡猾的小姑娘。
她这样哄骗着他,陪他演戏,为得从来都是卫东篱。他将一心真心捧给她,她却屡屡将他真心作践。
他什么都可给她,什么都可让她顺遂。
她可不爱他,却永不可与卫东篱在一起!
容歌察觉到他身下气息一变,微白了脸,忙环抱上他腰身,继续软声道:“危长瀛,你看朕已经适应了你的存在。天下一统后,朕只娶你一后,再不会有别人。
你要朕的陪伴,朕今生再不会远离你半步。
你我是夫妻,会永远在一起。朕的心底没了卫东篱,时日久了,定能装下你。”
危长瀛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,满腔的煞气翻滚在肺腑,让他声音低哑如沙砾。
他哑声问:“阿九,若卫东篱与本尊,都会死,你只能救一个,你选谁”
容歌觉这个问题有些过于歹毒了,故作欢快地语气道:“你不是已经死了吗”
他环抱着她腰身的手,猛然一紧,重声问:“回答本尊!”
容歌还是第一次被他以这样的语气问询自己。
她见过他高高在上的一面;敛去光芒俯首称臣的一面;疯魔的一面;唯独没见过他这样患得患失的一面。
他是高高在上的圣人,他一圣之身,让五国之下,再无任何一人夺去他光芒万丈。
三世以来,她,她的阿娘,卫东篱,顾成邺,顾成瑞。
她们所有人,没能斗过危长瀛一人。
她们皆败于危长瀛之手。
拥有三世记忆的她,拥有三世记忆的卫东篱,拥有两世记忆的顾成邺,顾成瑞。
这些人加起来,纵然再有三生三世,也难斗过他。
智可算天的圣人,是人间之神,他不当存在这片都是凡人的土地。
容歌一把将他推开,看着那身披白氅,一身神威的圣人,满目讽刺,满目苍凉。
她看向城墙之上的卫东篱。
一双清透的黑眸,也在静静地看她。
她心底的答案,从来没有第二个选择。
容歌收回看卫东篱的视线,冷声道:“危长瀛你走吧,朕不要你了。”
她从不需要他的协助,没他,这天下她一样一统。若非他一身光芒万丈,无论是第几世,她都可做个圣天子。
这戏,她演累了,心乏了。
她受够了与他逢场作戏。
这最后一战,从来都属于她,他自地府而来,便当回地府而去。
她永生永世,不想见到危长瀛,不管他是鬼是阎罗,她从不愿与他打上任何交道。
冷冽的寒风,兀自刮着。
他站在原地,一身病骨伶仃地长身站着,用失明的双目,去看她。
“阿九,本尊除了你,从未拥有过任何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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