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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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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

理论上,黎春风长到二十多岁,懂得很多道理,知道在这个世界上,能与第一次相爱的人走到好结局的,少之又少。

理论上,黎春风并没有觉得自己和邱一燃就有哪里不一样,也没有非要和邱一燃走到最后的想法。

理论上,黎春风从来都对那些在分手时死缠烂打的人嗤之以鼻,觉得主动离开的人是背叛者,不值得原谅,更不值得任何挽回。

理论上,黎春风不可能苦苦哀求一个背叛者不要离开自己。

但黎春风说,“对不起。”

还说,

“是我的错,对不起,我不好,我没考虑过你的想法,让你有压力。”

然后,她又尽力压抑着自己声音中的干涩,装作轻松地跟邱一燃说,

“外面太冷了,我们先回家吧。”

松软的雪从她们中间落下来,邱一燃终于擡起脸来看她,像是觉得她这种装聋作哑的行为很荒唐,也觉得她不可理喻。

过了很久,邱一燃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,嘶哑着声音,对她说,“我今天不回去了。”

她们隔着两三米的距离,最后一次面对面对峙。

黎春风反复揉搓着手中慢慢开始变凉的暖贴,浑身僵硬到像是被溺进冰湖里,却还是很费力地往前走了一步,想把自己身上唯一温暖的东西送出去,用以交换她此刻最想实现的那个愿望,

“邱一燃,能不能别离开我?”

不一样,黎春风觉得不一样。至少她和邱一燃是结婚了的,至少她和邱一燃之间有很多不平凡、也不普通的事情。

就这样结束,她太不甘心。

邱一燃答应她的极光还没有去看过,她还没有亲眼看到邱一燃打开她悄悄准备的结婚戒指,她还没来得及在邱一燃第一次出门回来之后给她一个拥抱……

但邱一燃没有给她机会。

这天的邱一燃格外坚决,狠心,也不心疼她,像是她从来都不认识的一个人,一下子就变成她陌生的、从来没爱过她的样子。

邱一燃死死低着眼,不给她看她的机会,然后对她说,

“我已经找到护照和身份证了。”

像是看她一眼都觉得累,“你回去吧。”

黎春风笑了,“为什么现在连我的名字都不舍得喊一下了?”

她问她,“不是说过我的名字很温暖吗?”

邱一燃闭紧眼睛,“现在不想喊了,不可以吗?”

好像真的一样,她完全不想看见她。

黎春风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,也不知道相爱过的人为什么最后都会闹得这么丑陋而难堪。

她死死攥着变得冰凉的暖贴,盯紧邱一燃,

“可你以后还是会看见我,会想起我。”

邱一燃眼皮颤了颤。

黎春风很想去给她擦一擦眼睫毛上的雪,但她自己的手已经很抖,

“你听到巴黎会想起我,闻到这种香水味会想起我,看到下雪会想起我,只要用你现在那条假肢走一步路就会想到我,不管你在哪里,你都会看见我。”

像是无法再将她的话听进去,邱一燃直接转了身。她走路不利索,应该是腿在痛,但还是拼了命地想要离开她身边,也不想再听到她的声音,所以忍着剧痛,一瘸一拐,在雪地里留下一串仓皇的脚印。

“你一分钟会有五十九秒钟想到我,你在路边看到的广告牌十个当中会有八个是我,你遇到的人里一百个会有八十个跟你提到我的名字,你会反反复复地想起我,看见我,你这辈子都躲不开我……”

黎春风没有跟上去。

她盯着她踉踉跄跄的背影,看她像一只遍体鳞伤的鸟,飞离痛苦的深渊,却把她留在这里。

以至于她对她施以最恶毒的诅咒,

“邱一燃,只要你还活着,就永远无法如愿以偿。”

邱一燃完全没有回头,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,没有任何停顿地上了车。

黎春风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,也很荒谬。刚刚和她十指相扣,还在和她说想再多看一会雪的人,原来早就找到护照和身份证,做好了要抛弃她的一切准备。

她就这样被留在雪中,看见邱一燃上了出租车之后,催促司机赶快开车。

出租车拐了个弯,在雪中划了个圆,扬起一片雪尘,再次从黎春风面前经过。

她也因此看清,邱一燃苍白的侧脸绷得很紧,看见在车里的邱一燃真的没有再看自己一眼,从一晃而过的出租车中彻底消失。

黎春风记不清自己那天到底在雪中站了多久,也记不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做更廉价更没有价值的恳求。

后来比起车祸,她回想起这一天的频率更高,回忆就像是个被磨损的硬盘,使用越多次,也就变得越来越模糊。

但手机里那二十七条通话记录,还是可以证明——她在之后的半个小时内做尽了自己曾经认为是死缠烂打的事情。

二十七条通话,二十六条是拒接。只有一条是接通。

一共只有十秒钟。

后来,黎春风在半夜梦醒时反反复复听过无数次录音。

也因此无数次想起过这天——

雪花下落,在那辆出租车从视野中消失后,她就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慌乱,像是有人把自己的生命挖走了一部分。

她将暖贴扔掉,跌跌撞撞地在纷飞的雪尘里追了几步,看见那辆出租车从视野中消失,又像发了疯一样拿出手机,一遍又一遍地给邱一燃打电话。

第一遍,响了五六下。

被邱一燃挂断。

黎春风不死心,再打过去。

第二遍,响了一下。

就直接挂断。

黎春风觉得自己有些站不稳,不得不蹲在地上。

雪粒落到她眼睛里,刺穿很多,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快要流出血来。

她又很执拗地打过去。

第三遍,响到了结尾。

自动挂断。

黎春风用掌心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,僵硬着手,模糊着视野,再次打过去。

第四遍,响了七下。

接通了。

黎春风没想到邱一燃会这么快接,她僵在原地,没有办法说得出话来。

电话那边连呼吸声都没有。

只有一片嘈杂的汽笛声,让人怀疑邱一燃是不是把手机直接扔了出去。

其实黎春风还有很多很多想和邱一燃说的话,她想让邱一燃把鞋带再系一遍,系紧一点,不然会摔跤,也想让邱一燃看看外套里面左边的口袋,那里面有她给她买的戒指,还想让邱一燃不要走这么急,腿痛起来没人照顾会很麻烦……

很多很多的想法,在她脑子里全部过了一遍。可最后,听到电话那边传来很细微的移动声,她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。

所以她用被冻得通红的手指捂着听筒,哽咽着说,

“只要你活着。”

邱一燃没有说话。

有辆车从旁边飞速地刮过去,吹来很多恶毒的雪花,黎春风蹲在雪地里捂着脸,仓促擡手抹脸上的泪,轻轻地重复一遍,

“只要你活着,听到了吗?”

电话那边沉默两秒。

传来一声不太明显的抽泣。

然后在匆忙间彻底挂断。

再也没有打通过。

-

一遍又一遍地挂断黎春风打过来的电话,邱一燃已经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。

每一遍,都像是对她心脏的腐蚀。

但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。

她留给黎春风的道别丑陋而低劣,她们在一辆上错车的出租车上相识,最后她一个人上车,把黎春风扔在了刺骨的雪地里。

好几次,她泪流满面地看到后视镜里那个越缩越小的影子,都想过让出租车掉头,把黎春风也一起接到温暖的车上……

但没有用。

就算这一次,她厚着脸皮接受黎春风的原谅,继续恬不知耻地待在黎春风身边。

可黎春风注定会因为车祸的事情,再加上这次的事情,在她面前越来越战战兢兢。她也会有意无意,给黎春风造成更多伤害。

最终,她们还是会走到这个结果。

还不如现在就狠心一点。

可最后,邱一燃还是忍不住回头了。

或许是因为雪下得特别大,这天的巴黎显得尤其悲壮,像电影中的最后一幕。

车只开了十分钟不到,就堵在去机场的路上。

原本,邱一燃是想今天把事情都说清楚,明天再走。

她没想过会闹成这样。

也已经没有脸面,再滞留在黎春风的身边,获得对方的注意、照顾和心软。

所以她打算买最近一班机票。

是在黎春风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之后,邱一燃将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,痛得满头大汗,视野也都已经变得很模糊,产生一种类似于失明的错觉,这是她在幻痛时所产生的躯体反应,每一次都痛得她失去所有尊严宁愿在地上打滚,每一次,也都让守在她身边的黎春风束手无策,跪在她旁边,不知道该怎么抱她才会让她比较好受一点……

每一次,黎春风也都会被她伤害,因为她而跪在地上膝盖发青,或者是因为来抱她被她推走,而哪里磕磕碰碰到。

这一次不一样了。

这一次黎春风没有在她身边,黎春风被她推得很远,不需要再忍着痛,忍着辛苦来爱她。

邱一燃理应为此感到解脱,但她并没有感觉到如释重负,还是很没有意义地在满头大汗中睁着眼睛,在坚持看自己因为没电而黑掉的手机屏幕。

说不出是什么感受。

她想自己可能没有想象中高尚,在痛得面目全非的时候,还是想要黎春风的爱,来帮她减轻疼痛。

路在大雪中堵得水泄不通,邱一燃忍着痛,将手机揣进衣兜里。

却也在这时,发现自己内侧口袋有个硬硬的盒子——

视野被疼痛压制得时亮时暗。

她费力将盒子掏出来。

手指僵硬地揭开盒盖,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,她完全动弹不得。

汗水接连不断地从额头淌落,混杂着从哽咽中下落的眼泪,慢慢由滚烫变凉。

邱一燃因为疼痛而用尽所有力气佝偻着腰,也几乎没有力气拿稳这个小小的盒子。

正巧碰上汽车起步时的一个前倾。

戒指倏地滚落。

她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。

顾不得其他。

几乎是整个身体蜷缩到车座椅

司机看她突然之间这么惊惶,也很好心地停稳车,

“女士,是有什么东西掉了吗?”

车后传来几声尖锐的喇叭响。

邱一燃灰头土脸。

失去所有一路维持的体面,费了很大的力气,也终于从车座椅下摸到戒指。

那时她将戒指死死攥在手中,却仍旧佝偻着腰,浑身僵麻,没能重新坐直。

很久。

她捂着脸。

很多眼泪从她身体里涌出来,像是要将她淹没,腐蚀她的喉咙和肺。

“没找到吗?”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,像是终于发觉她有些奇怪,很茫然地问了一句,“女士,你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?”

邱一燃摇摇头。

不说话。

将戒指紧紧攥在掌心里。

“嘭——嘭——”

她敲了敲车门。

司机愣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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