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琴(2/2)
我说:“不可以用这个理由。”
绝不是我仍顾念旧情。只是谣传先帝篡位,这是我的忌讳。事实上,魏宜提出了是接受度最广泛的提议,也是最有可能让褚地将士归顺于我的办法。然而,纵使我和万俟义的关系再恶劣,我也绝不会累及先帝。
而且先帝和万俟义最恨这种谣传。如果我用这个理由起事的消息传到茂兴,指不定以后林觉在大齐生活着会多有坎坷。
魏宜问:“那你怎么想。”
“说的是啊,”我点了点头,重复着他的话,“我到底怎么想。”
如何平衡大齐驻军和褚地将士之间的关系,而又在两军之间提供可以同仇敌忾的目标,这对于我来说实在是难事。大齐这边多是我的人,倒还容易说服。可褚地将士本就与我有仇怨,一朝忽而倒戈顺服,别提是他们,就连我都要对他们的投诚来掂量其中有几分真情。
越想越头痛,我抱头窝成一团,把自己藏在角落里。我察觉到魏宜的注目,从手臂间擡头看向他。目光一闪而过,恍若是我的错觉。我没有心思再去多想,只得继续埋首让自己适应黑暗而缓解疼痛。
我想着,看来过段时间要找洛歌了,让洛歌诊断我现在到底是出了什么状况。
而我再睁开眼,看见的是魏宜的侧脸。我盯着他的眼睫毛,整个人都懵了一瞬。随即我立刻松开手脚,捂着脸翻身到了床的另一边。
怎么回事。我透过指缝望去,心虚地看向地面。我是梦游了么,怎么一下子从马车转移到了床榻。
旁边似乎有动静。我下意识从枕头底下去探小弯刀,然而没有摸到。继而我冷静不下来,打算转身压着魏宜的肩膀而先下手为强,余光忽而扫到了放在桌上的弯刀。
原来不是被偷。我诡异地松了一口气,原来只是被放到一旁了。
再说我也打不过魏宜。幸而我没有一时冲动,不然解释不清,而我还容易吃亏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我格外不愿意设想魏宜会于我不利。明明我们的交往自初识就建立在互相欺瞒上,我却不希望魏宜再利用我而毫不知情。
是魏宜醒了。他偏头看着我。
我冲他笑了笑:“早上好。”
我没有问他昨天晚上的事情,我更没有询问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。当我看到身上的居家服,约摸就已然猜出了大半。
蓦然间,我想要静下心来,在褚地四处转转。我想给自己放一天的假,享受一下许久未曾重遇的清闲。
去太远的地方非常不现实。周昀和越小将军都不住在连宁,青理被我软禁于府。莫辞和鱼思凡,我已经让他们秘密护送林觉出城。如果我此时在远走他方,连宁要是出现有意滋事的人,事态根本控制不住。
饶是这样,我还是愿意踏出门去转悠。全当放松心情,我不着急,还有两年可以休憩养神的时间。
万俟义将在不久后驾崩,这个消息除去大齐内部人员,其他人都无从知晓。而我恰好可以用这段时间来观察仔细,放手让魏宜去做他想要完成的事情。距离两年后还有一段空档,我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及时止损。
而且纷纷茫茫了大半辈子,我想要让身心放松一下。缓和一下心绪,使自己放轻呼吸,真切地感受我还活着。
夜里魏宜问过我关于起事的那些问题,而在白天他根本不言语。大多时候,魏宜都很沉默。我们常常坐在书房里,我坐在他的对面,我们一齐翻看书籍。有时候是他看书而我练字,又或者我看他描绘字画。
而在偏头去瞧时,我瞅见了放在架上的古琴。
想起来了,我听说过胡阑擅长弹琴。可能魏宜也懂音律,这才把古琴放在了高架。
魏宜发觉我在出神,偏过身来顺着我的目光看去。一打眼,他的视线就碰上那架古琴,不再动。
魏宜说:“听说过小青侯善于音律。”
我说:“你不是听过么。”
魏宜偏过头,装出一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的模样。
我看着:“在朴厚将军的宴席上。”
魏宜一愣,随即笑了起来。
“原来你那个时候认出我了。”
魏宜像是浑然不在乎。他低下头读书,继而又翻过了一页。
我说: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我就是认出你了。”
没有人应声。我也不恼怒,手肘枕着桌沿,托着下巴凝望着魏宜,目光未曾有动。
我说:“听说胡阑相国琴艺高超。”
魏宜嗯地应了一声。
我问:“你是不是也会弹琴呀。”
魏宜再次翻了一页。
我就说:“我想听你弹琴。”
魏宜擡头看向我。
“琴技不佳,”魏宜婉拒,“怕是让小青侯笑话。”
我沉下眼神:“你是怕我笑话,还是不愿意弹给我听。”
魏宜没有回答。
我不为难他。
“好吧,”我站起身,“那就我来给你弹一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