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英雄(1/2)
大英雄
魏宜看见我就跟见了鬼一样。
尽管在他看来,我已经死透了,是个上街亡魂。纵使我能理解他的惊愕,然而亲眼看着他发呆愣,我无故有心火从胸口往脑袋里拱。
不是吧。我死了你那么难过,结果我现在活着了,你却直接发傻。我咬着后槽牙转过身,朝将士们一招手,叫他们一齐帮助魏宜平复连宁内乱。
本来冲锋陷阵有我领先。只因为我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允许,我现在仅提得动那把小弯刀。而我连大氅都不能穿毛皮的。因为太过于重,我的手臂擡不了太高,容易被其他人发现端倪。
就算万般不愿意,临了我还是要去见到魏宜。即或援军赶到,魏宜一扫颓败大战内乱的部队而大获全胜,再见到我时仍然怔愣着,像是手无足措了。来的一路上,脑海里上映过成千上万次重逢,唯独这样的场面是我未曾想过。
这么算起来,我和魏宜还真称得上是孽缘深厚,烂账一笔,又臭又长。从我们最初的相遇开始,就好像注定了我们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,最后互欠彼此一屁股债,想要清算都无从下手。
不过第一次听到魏宜的名字,是在说书人的评书里。说书人描述的魏宜,是褚地的少年将军,更是褚地相国胡阑的亲传弟子。而魏宜忠勇聪颖的名声早就远传,却也说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,简直可称为褚地无所不能的大将军。
而魏宜相貌俱佳,与才学相等。在说书人的故事里,魏宜最是不缺人喜欢,有特别多的人为他舍生忘死。但是他此身许国,一门心思扑在了褚地的建国大业上,根本无心风花雪月,空让许多才子佳人伤了心。
那个时候我就好奇了,是一个多神奇的人呐,能一昧为自己的信仰付出而不在乎别的事物。又是一个多波折的人生,几次三番遇人不淑,好不容易找到了伯乐,又因为褚地大势而费劲心力不讨好。
其后不久,君临城下,月黑风高,旌旗飒飒。他在城上,我在城下,我仰望着他。时隔许久,我仍然记得他的甲胄镀了一层银月光。而他的神色漠然,只是听闻风中出现不对劲的声响就擡臂举起□□,隔着老远瞄准了目标。若非我耳聪目明,一把将万俟义压了下去,兴许他会是箭无虚发,一支箭矢就能断了万俟义的性命。
那个时候,我就想,果然魏宜是褚地传说中不会缺席的人。说书先生诚不欺我。魏宜背后有皓月高悬。从我的角度仰头望去,只会觉得魏宜不像是世间人,倒像是从月亮上蹦下来的少年将军。
那个时候,我又在想,像他这样高冷而不可捉摸的人,如果有一天能为了别人感到悲怆,又会是怎样的情景。而褚地大办胡阑的丧礼,我没有看见,不清楚魏宜当时在场的表情。可是现在,我或许是看到了,看到了我过去一直好奇的情形。
而魏宜在与我对上目光的霎时,我看见了他逐渐红热的眼眶。
他看上去苍老了许多。不是说魏宜的外表有所变化,他依然年轻好看,眉宇间自有英气。却是让人觉得他的内心无端在变老。我看着魏宜,不像是在看着一个少年将军,而是一位错失了所有而于人世形影相吊的耄耋老者。
其余的人都在清点损伤,唯有我和魏宜得了空档,可以夹缝中寻得休憩。
于是魏宜朝我走了过来。我正想着是要自如和他打声招呼,还是怒气冲冲地埋怨他不由分说就算计我。就在我思索的期间,魏宜走到我的面前站定,他探手触及到我脸颊的皮肤。
魏宜颤着声音:“你还活着?”
我没什么好气:“我没有活着难不成还死了?”
“可是,那天,你明明没了呼吸。”
“这个我不好和你解释,”我皱着鼻子想了许久,最后擡手敷上他的手背,“你感受一下,是不是我是有温度的。有温度的人就是在活着。”
不过王辰也有温度,父兄仍有触感。我过了许久才觉察到所说的话有很大争议。因而想着怎么解释清楚,却越想越乱。而后干脆手上使劲,我直接拧了一把魏宜手背上的皮肤。
我问魏宜:“疼吗?”
魏宜仍旧傻愣愣的:“疼。”
“疼就对了,”我自信满满,“疼就说明不是在做梦。好了,你没有在做梦,我是真的活着。”
其后我才意识到,我在黄泉路也能感觉到痛觉。实际上,生与死的界限太过模糊。如果要信则信了,如果不信同样有理由得以坚持。这件事我无论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。索性魏宜并没有对我的事情那么坚定,他眨了眨眼,像是霍然开朗,朝我傻兮兮地痴笑着,笑得很不聪明。
魏宜憨憨地重复了一遍:“是啊,你还活着。”
难得作为大英雄出现,我骄傲地扬起下巴:“我来救你们了。”
越小将军往前一推,被绑住双手的文盛跪倒在地上。周昀跟我报告完了军营里的伤亡,又和我提及洛歌正在积极参与救治。我颔首,偏过身倚着扶手看着台下。
绝不是我故作高傲,而是因为毒发的反应,久坐不行。或许这就是后来王辰干脆躺在床上的原因。只要久坐或者久站,就会全身的根骨都不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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