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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4章 疏漏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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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早上有惊无险,此前曝尸示众,原本谢元贞以为这五人会选择逃回铎州,只是不想他们贼心不死,地狱无门偏要来闯。

向来事者,难成而易败也①,好歹刺杀一事坐实,这五人的死罪已定,谢元贞也可借机彻查军中还有没有其他细作。

聊胜于无吧。

“庾愔,”接下来的事还要详谈,谢元贞回身见庾愔神情有些古怪,不由问:“怎么了?”

那狱卒跟在念一身后押送人犯回大牢,闻言脚下一顿,转头看了看谢元贞,庾愔挥手示意他走他的,却没跟着谢元贞回屋,而是正经盯着那狱卒的走位。

不对劲。

风起云涌,烈日当头,狱卒似乎已经察觉庾愔的戒备,袖子一滚,落下寒光,出手直冲念一而去!

“小心!”

不是庾愔喊这一嗓子,狱卒几乎刺中念一后心,闪躲间狱卒顺势砍断绳索,五人挣脱,重新与之缠斗起来,方才畏畏缩缩的狱卒如鹰击长空,径直穿透包围圈,飞身往谢元贞而来。

出手的瞬间就划伤了谢元贞的左手。

他知道谢元贞右手握不了刀剑,这是要谢元贞毫无招架之力!

“功夫不错,”招式间谢元贞双手握剑,鲜血赫然从指缝间流落,随着格挡的次数而越来越醒目,“裴云京竟然在牢里也安插了暗桩。”

“原来大帅伤还没好。”狱卒声音低沉幽远,没回答他的问题,话音刚落,攻势更上一层。

十来回合间谢元贞明显落了下风。

“方才你们在隐藏实力!”

那头念一心惊,方才他与庾愔合力打得勉强,这就几乎跟他们平手了,他心里念着谢元贞,不过一个纵身的距离,人影憧憧,此刻他却始终无法突破。

该死!

屠九看穿他的急迫,攻势越发猛烈,几次拿住他的要害又叫他躲过,可即便是现在这般僵持,谢元贞也是必死无疑了,“先过我们这关,再去接你主子的尸首!”

“接你祖宗的尸首!”

软剑恍如飞花乱眼,那头不可开交,屋前廊下,谢元贞滚落台阶。五绝告诫他这几日切莫动武,否则喘症极易复发,雪上加霜,谢元贞只感觉自己越来越吃力。

多提一口气,心口就多堵一口气。

真要命。

“主子!”

那头念一目眦欲裂,只见谢元贞慢了一步,长剑被狱卒一勾插入门框,下一刻他飞身而起,手臂长的短剑融在烈日阳光里,谢元贞来不及起身,他看不清短剑的锋芒,眼中白色的尽头是黑暗,但是他没有闭上眼睛。

今日会是谁的死期?

光影交错,刹那间谢元贞眼前闪过赫连诚的面容,他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,扶着廊柱起身闪避,谁料眼角擦过黑影,他慢了一瞬,眼睁睁看那人果真自天外飞来,赫连诚踩着几人肩膀一直飞到狱卒头顶,一跟斗压了下来!

谢元贞擡眸,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,但赫连诚挡住了天边那抹耀目的阳光,那一刻他眼中无比清晰。

“赫连诚。”

炽热的暖流充斥心口,直达四肢百骸,谢元贞随即夺过狱卒手中短剑,狠狠扎进还在起伏的胸膛!

没人可以杀他!

赫连诚身后,刘弦与周行简同时带人加入战斗,局势扭转如排山倒海,逃犯很快便被制服。赫连诚落地的同时一脚踢开狱卒尸身,紧接着就去抓谢元贞的手,那上面有狱卒和他自己的血,伤口外翻,十分狰狞。

“快请五绝先生来!”

“不急,”谢元贞不舍得移开目光,但他眼神凝重,此刻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,“先去大牢!”

“好。”

阃令大于军令,赫连诚当即扯下衣摆作裹帘,三两下包得严实,然后抱着他上马赶往平州大牢。

“诶这是怎么了!?”

白鹤轩来得可真妙。

“白大人起挺早啊!”刘弦反应过来此人当是平州刺史白鹤轩,定定看了他一眼,说完翻身上马,疾驰而去。

来到平州大牢,众人才发现那狱卒根本没说实话,狱中官吏四仰八叉,两间牢房都有异动,陈休言失踪,尉迟炆则是咽了气。

尽头的这间牢房极为整洁,尉迟炆仰面躺倒在牢房正中,双目圆睁死不瞑目,周行简上前查看其伤势,回头的神色与谢元贞一样凝重,“一刀毙命。”

“这个尉迟炆,”谢元贞低喃,心口又开始不舒服,“死在牢里可比死在战场上要难处理得多。”

尉迟焘的儿子无心从戎,他辛辛苦苦塞了个外侄进来,还没等到建功立业,人已经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。

这叫他如何甘心?

赫连诚一直捏着谢元贞的手腕,熟能生巧,在谢元贞脚软之前抱起他,“人已经死了,回去再想办法。”

伤口还在流血,谢元贞擡眸,赫连诚的耐性也快到头了。

大牢扑了空,还是回去先包扎伤口,趁五绝搭脉的间隙,赫连诚绞了巾帕给谢元贞擦脸,白色衣裳显眼,在地上滚一遭便不能看了,他扫到衣箧,脑袋钻进去翻了一会,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得意。

“相隔千里,还带着我的衣裳?”

谢元贞手腕还在五绝指尖之下,一动一静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你说过你要来。”

“好了,”五绝嫌吵,两人你侬我侬,显得他多余,“你们这——”

成何体统?

赫连诚闭嘴,又没完全闭上,“先生想说什么?”

阿弥陀佛,五绝勉强咽下骂人的话,起身逃之夭夭,“过一个时辰再喝药!”

房门关上,两人好像还在铎州司马府。

“瘦了。”

赫连诚给他换了身衣裳,上下左右又瞧又摸,如此说道。

可不是得瘦许多,谢元贞身为大帅,不仅与叛军血战,与刺客搏斗,还同自己的副将打了一架,这些谢元贞能瞒几个是几个,道:“怎么这会子来,赶了多久的路?”

刘弦正端饭食进门,闻言脱口而出,“主子跑死了三匹马。”

说完不等赫连诚睨他,人已经将门关上了。

案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,谢元贞却没什么胃口,“铎州那边有动静?”

“你哪时候能笨一些?”赫连诚叹了一口气,扶着谢元贞坐下,捯饬起饭菜好喂他,“把脑子里的事放一放,吃吃喝喝睡睡该多好?”

可惜他们好像鲜少有这样的光景。

谢元贞眼睛一眯,伸手去勾赫连诚的腰封,“抱我。”

“这才对!”赫连诚一笑而过,拢着谢元贞,先喂几口饭,等他咽下才道:“钟师兄失踪了。”

“师兄!”谢元贞心下一沉,下意识用左手去抓衣角,“是裴云京?!”

也只有他,知道震天雷的配方,平州一战的关键在于震天雷以及烈王的软肋,这些正归功于钟沧湄给的情报及时。

谢元贞也知此举必定暴露钟沧湄的身份,他原以为路途遥远,平安信还在路上,怎的钟沧湄没来得及金蝉脱壳,难不成裴云京早就知道钟沧湄是细作?

一个师兄博一座城池,谢元贞一败涂地。

“烈王已经死了,介鄄平三州已重归朝廷管辖,”赫连诚搁了饭碗,话说出口,便是没了用饭的心思,他安慰道:“裴云京应当是要拿钟师兄换别的。”

只是裴云京想换什么?

是想换谢元贞一条命?

“此局我一败涂地,”谢元贞闭上眼,左手掌心血透裹帘,“区区一座平州,赔上师兄不说,连那陈休言也跑了。”

更别提还有个尉迟炆。

“别用力,左手还伤着,”赫连诚掰开他手指,皱眉看他,“陈休言?”

说起陈休文的弟弟,当年不是被赫连诚寄托在师戎郡一户人家,他回忆起来,去年秋刘弦曾上报,说陈休言随那户人家去赶海,不慎被海浪卷走,官差搜寻几日无果,赫连诚当时只觉得天不假年,不过一个痴儿,终究也不能善终。

他怎的死而复生了?

“那个程履道,”谢元贞斩钉截铁,“就是陈休言。”

……怪此前刘弦说这个程履道声音有些熟悉,单看这张脸却是半点想不起来。”好半晌赫连诚才开口:“怪我那时心慈手软,不该留下这个祸患。”

要说这个程履道几次三番从中作梗,两谢走到今日这般田地,春祭夜宴谢元贞险些丧命,桩桩件件都有他的身影,桩桩件件都冲着谢元贞而来。

莫非他的兄长死了,所以他也要赫连诚尝尝失去至亲至爱的滋味?

“谁能知道那个陈休言装了一辈子的傻子,临了突然恢复神智?”谢元贞被赫连诚捏着指尖,便用右手去抚赫连诚眉心,“只怪他心机深沉。”

平州这一战是胜也是败,赫连诚猛然攥住谢元贞右手,“岭南六州,眼下还有三州有叛乱,尉迟炆的死讯不急传回京师.”

“就怕咱们想瞒而不报,”谢元贞有些不忍,可麻烦从来不是想躲就能躲过的,“裴云京也会想方设法叫尉迟焘知晓。”

朝中对手还是太多。

赫连诚突然有些急躁。

为什么还有这么多敌手?

“我总以为打仗简单,”赫连诚后悔不已,谢元贞说他一败涂地,赫连诚更是如此,“裴云京这是想钝刀子割肉。”

谢元贞的状况瞒不过裴云京,

他想慢慢耗死谢元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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