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5章 理论更新(2/2)
“您怎么听?”
“看手。说真话的人,手是松的。说假话的人,手攥得紧。你娘当年就看手。她说,手比嘴老实。”
白洁把信收好。坡上,陈阿六正带着人开荒。锄头起落。泥土翻飞。号子声一长一短。跟海浪一样。
她走过去。
“阿六。明天晚上,吃完饭别散。开个会。”
“又开会?开什么会?上回开会,你讲了两个钟头。我听得脑袋发胀。你讲的什么‘群众路线’。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。我就知道,跟着你干。有饭吃。有地方睡。别的,你让文远讲。”
“这回不讲课。这回,我问。你们答。”
“问什么?”
“问三件事。第一,你跟着我干,到底为谁?第二,你觉得,蓝岗要搞成什么样,你才不后悔来?第三,你觉得,下一步,我们该干什么?”
陈阿六把锄头往地上一杵。歪着脑袋想了半天。
“为谁?为我自己。为婆娘。为家里那几张嘴。别的,我不管。”
“好。这就是答案。文远,记下来。”
文远站在旁边。手里拿块石板。用白石灰块在上面写。歪歪扭扭。但能看清。
“第二条呢?搞成什么样?”
“搞成什么样?搞成天天有肉吃。顿顿有酒喝。娃儿有书读。婆娘不生病。这算不算?”
“算。文远,记。”
“第三条?下一步干什么?”
“下一步?把山口守住。别让彭龙玉的人摸上来。然后,把土豆收了。再种一季。把食堂盖大点。再搭几个棚子。天冷了,睡地上不行。得砌炕。北村叔那边寄来的图纸,我看了。炕这东西,好。省柴。暖和。我小时候在北方见过。一烧火,满屋子热。跟抱了个火炉子似的。”
“好。文远,记。”
文远写完。把石板举起来。白洁接过去。对着上面的字看了半天。
“阿六。你刚才说,为婆娘。你婆娘在哪儿?”
“在城里。我姐家。”
“想她吗?”
“想。可不敢接。彭家的人盯得紧。她一动,就有人跟。等这里稳了。我再接。”
“多久算稳?”
“土豆收一茬。房子盖一间。食堂一天能开三顿。就稳了。”
“那就这么干。文远,把这话也写上。‘土豆收一茬。房子盖一间。食堂一天开三顿。’贴在食堂门口。让所有人都看见。这就叫目标。目标不是喊出来的。是大家凑出来的。凑出来的,才记得住。喊出来的,风一吹就忘。”
文远点头。转身往石屋走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“白小姐,你说的那个学习小组。我也能参加?”
“能。你负责记录。谁说了什么,都记下来。记完了,回头翻。看上个月自己说的话。再看这个月。就知道自己有没有长进。这跟种地一个理。你得看苗。不看苗,你怎么知道长没长。”
“那房伯呢?他也参加?”
“房伯旁听。他不说话。他就看手。”
文远笑了。
“行。那我先说一句。我来蓝岗,是为教书。这里比城里安全。但来了之后,我觉得,不光教书。我还得学。学怎么种地。学怎么跟人打交道。学怎么把一个字教给从没摸过笔的孩子。这比教书难。”
“难就对了。容易的事,轮不到你。”
夜里。石屋外的空地上。点了三堆火。
不是做饭。是照明。新来的二十几个人,挤在火堆边上。有的坐。有的蹲。有的干脆趴在草上。眼睛盯着中间那块空地。
空地中间。摆着一块石板。文远站在旁边。手里拿着根炭条。
白洁从人群后面走过来。没站中间。站边上。
“今晚不讲课。谁想说话,谁上来说。说什么都行。说种地。说家里。说怕什么。说想要什么。有一个说一个。说完就完,不批评,不扣帽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