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6章 蓝岗的魂（1/2）

没人动，火苗噼啪响。

过了好一会儿。阿贵站起来。手里攥着个帽子。攥得变了形。

“我……我说一个。”

“说吧。”

“我来蓝岗那天。是饿着来的。三天没吃正经饭。来了以后，第一顿吃了三碗粥。第二顿吃了四碗。第三天，只吃了两碗。我婆娘问，为什么少吃。我说，我不能吃太多。我怕把这里吃穷了。人家收我们，已经是恩。我不能太贪。”

有人笑。阿贵脸红了。

“笑什么。我说真的。”

“阿贵。”白洁开口，“你听我说。你不是来要饭的。你是来种地的。种地的人，吃自己的饭。天经地义。你今天吃了三碗。明天你翻了三亩地。那三碗就赚回来了。后天你收了三十斤土豆。你就赚回三十碗。谁也不欠谁。这就是蓝岗的规矩。你记住。”

阿贵愣住。手里的帽子攥得更紧了。

“我……我记住了。”

“坐下。下一个。”

老麦站起来。脚上穿着自己补的鞋。走起来没声音。

“我说。我来蓝岗。是冲白小姐来的。那天在菜市场，你问那些问题。没有一个当官的敢那么问。我就想，这个人，哪怕她明天就死。我今天也得跟着她走一段。后来到了蓝岗。我发现，你比我想的还厉害。你不光会问。还会干。带着人种土豆。给娃儿起名字。教我们认字。我活了五十岁。头一回见一个女娃，能把男人管得服服帖帖。”

“管男人，靠什么？”

“靠做事。你做事，我们看。看完了，心里服。心服了，不用你喊。我们自己会动。”

“好。文远，记。”

文远在石板上刷刷写。火光照着字。一笔一划。清清楚楚。

轮到文远自己了。

“我说。我来蓝岗。一开始是为躲。躲彭家。后来发现，躲不是事。你得建。建一个比城里好的地方。让城里的人看了，自己想来。来了，就不想走。这才叫赢。”

“怎么建？”

“先建学校。再建药房。再建粮仓。再建磨坊。一样一样来。一年建一样。十年就是十样。十年之后，蓝岗就不是现在的蓝岗。”

“好。文远，这是你的答案。你明天再去想。想好了，再写。写完了贴墙上。看自己能不能做到。”

文远点头。

最后站起来的是陈阿六。

“我说。我来蓝岗。一开始是为白小姐。我觉得她牛。菜市场立党。敢跟彭龙玉对着干。我服。后来，我跟着她翻了五十亩地。手上起了六个泡。现在泡破了。成了茧。我忽然觉得，不是为她。是为我自己。我活了三十多年。头一回觉得，我在给自己干活。干完了，东西是我的。地是我的。粮是我的。这种感觉，比扛包强。扛包，你扛得再多，包也不是你的。到点了，人一走，啥也不剩。这里不一样。我翻的地，就是我的。我种的土豆，就是我的。谁也抢不走。”

“阿六。你这话，值钱。文远，用红笔圈上。明天抄三份。一份贴食堂。一份贴山口。一份送到城里给蛇仔伯。让他看看。蓝岗的人，不是来要饭的。是来干活的。干自己的活。”

陈阿六挠了挠头。

“我这话，还能送城里？”

“能。蛇仔伯看了，会跟别人讲。别人听了，会想。想了，就会来。来的人越多，我们越壮。壮了，彭龙玉就压不住。这就叫滚雪球。”

“那我以后多说话。我还会说别的。”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白小姐你该找个婆家了。成天跟土打交道。脸都晒黑了。再不找，好人家都让别人挑走了。”

火堆边炸开一阵笑。

白洁没笑。

“阿六，你把这个也写上。就说，白洁的婆家，在蓝岗。等土豆收成了，就嫁。”

“嫁给谁？”

“嫁给地。地不嫌我黑。我也不嫌地瘦。两不嫌。正好。”

又一阵笑。笑声往山上跑。撞到石壁。弹回来。满谷都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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