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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 清风楼夜宴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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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巧儿,今晚这宴,怕是去不得。”

花七姑站在铜镜前,手中玉簪停在半空,眉头紧锁。

窗外暮色渐浓,汴河两岸华灯初上,丝竹之声随风飘来。驿馆的房间内,陈巧儿正对着一套崭新襦裙发愣——那是今日午后工部郎中周伯庸差人送来的,附帖一封,言道“为巧娘贺功,特设宴于清风楼”。

周伯庸,蔡京一党派系中人,主管将作监物料调拨。半月前,陈巧儿改进“永定柱”基础处理法,轰动朝野,皇帝亲口嘉奖。这位周郎中便三番五次差人来请,态度热络得过了头。

“七姑,我知道。”陈巧儿转过身,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,“可今天上午,少监大人特地叫我过去,说周郎中在工部替他挡了不少麻烦,让我‘务必赏光’。这话里的意思……”

“你是说,少监也掺和进来了?”

“未必是掺和。”陈巧儿咬了咬下唇,“或许只是想两边不得罪。但正因如此,这宴更不能推。若推了,周伯庸那边算我驳了面子,少监这里也不好交代。”

她说着,目光落在桌上那把折叠凳上——那是她初入将作监时的“敲门砖”,如今已被人拿去反复研究仿制。汴京的工匠们惊叹于它的精巧,却不知这只是她在现代某宝上见过的寻常物件。

穿越三年,她早已明白一个道理:在这个时代,真正的才华是把双刃剑。用得好,能保命;用不好,能要命。

“七姑,今晚你留在驿馆。”陈巧儿突然开口。

花七姑手一颤,玉簪落地,清脆一声响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仔细想过了。”陈巧儿蹲下身捡起玉簪,抬头时对上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,心尖一疼,“今晚这宴,周伯庸请了许多人——少监、将作监的几个大匠、还有几位工部的同僚。你……”

“你是怕我去了给你添麻烦?”花七姑声音忽然冷了下来。

“不是!”陈巧儿站起身,握住她的手,“我是怕有人认出你。你还记得吗?上次在汴河畔唱歌,被多少人围着追问名姓?你那张脸,那副嗓子,太招眼了。今晚宴上鱼龙混杂,若有人认出你是当年……”

她没说完,但两人都明白。

花七姑年轻时在江南卖过艺,虽不算名满天下,却也小有声名。汴京繁华之地,难保没有见过她的人。

“况且,”陈巧儿压低声音,“我总觉得今晚不太对劲。李方远那厮失踪大半个月了,按他的性子,不可能就这么消停。我怕他会在暗中盯着。”

花七姑沉默良久,终于叹了口气:“那你答应我,子时之前必须回来。”

“我答应你。”

陈巧儿说完,转身去换那套襦裙。

铜镜中映出一张算不上绝美却清秀耐看的脸,二十出头的年纪,眉眼间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笃定。

她在心中默念:今晚,见招拆招。

清风楼坐落于汴京东南隅,三层楼阁飞檐翘角,雕梁画栋间挂着数十盏琉璃灯,将整座楼照得如同白昼。

陈巧儿到的时候,二楼雅间已经坐了七八个人。

“哎呀,巧娘来了!快请快请!”

周伯庸起身相迎,四十来岁的年纪,面白无须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,活像只餍足的猫。他伸手想扶陈巧儿入座,被后者不动声色地避开。

“周郎中客气了。”陈巧儿环顾四周——将作监少监赵士祯坐在主位,正含笑点头;几个大匠面面相觑,神色拘谨;角落里还坐着两个她不认识的人,一老一少,衣着华贵。

“来来来,我给巧娘介绍。”周伯庸指着那一老一少,“这位是蔡太师府上的张管事,这位是张管事的公子。太师听闻巧娘技艺超群,特命张管事前来一叙。”

陈巧儿心中警铃大作。

蔡太师——蔡京。当朝权相,一手遮天的人物。他的管事出现在这里,意味再明显不过。

“见过张管事。”陈巧儿屈膝行了一礼,不卑不亢。

张管事五十上下,相貌普通,眼神却犀利如刀。他上下打量陈巧儿一番,笑道:“巧娘果然年轻,一表人才。太师最爱惜有才之人,巧娘若有意,改日可到府上一叙。”

这话说得直白露骨,满座皆静。

陈巧儿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不紧不慢道:“承蒙太师厚爱,民女愧不敢当。只是将作监事务繁忙,少监大人刚交代了新差事,怕是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。”

话锋转得巧妙——既没拒绝,也没答应,还将赵士祯拉出来做挡箭牌。

果然,赵士祯轻咳一声:“不错,垂拱殿偏殿修缮刚完,接下来还有几处要修,巧娘确实走不开。”

张管事笑容不变,深深看了陈巧儿一眼:“无妨,巧娘忙完再说。”

周伯庸连忙打圆场:“来来来,喝酒喝酒!今日是为巧娘贺功,莫谈公务!”

酒过三巡,气氛渐渐热络。几个大匠轮流来敬酒,陈巧儿推说酒量浅,以茶代酒,倒也应付过去。

直到那个张公子突然开口。

“听说巧娘是鲁大师的关门弟子?”

这话来得突兀,陈巧儿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显:“鲁大师指点过一二,不敢称弟子。”

“哦?”张公子似笑非笑,“那鲁大师可曾传授你《鲁班书》上的本事?”

满座再次安静。

《鲁班书》,民间传说中的禁书,分上下两册。上册讲营造技艺,下册却是机关咒术之类,被历代朝廷视为妖书。鲁大师虽为一代宗师,却从未承认自己与《鲁班书》有关。

“《鲁班书》民女只在传闻中听过。”陈巧儿放下茶盏,直视张公子,“不知公子问这个做什么?”

张公子正要说话,被张管事一个眼神制止。

“犬子无状,巧娘勿怪。”张管事哈哈一笑,“只是听闻鲁大师晚年有些奇遇,随口一问罢了。来,喝酒!”

陈巧儿笑着举杯,心中却翻江倒海。

《鲁班书》——这三个字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。一旦被人与它扯上关系,别说前途,连性命都难保。

她开始后悔没带七姑来。

不,不对。若七姑在场,她反而要分心保护她。

正想着,楼梯口传来脚步声,一个仆从匆匆上楼,在周伯庸耳边低语几句。周伯庸脸色骤变,猛地站起身。

“什么?李员外来了?”

陈巧儿心猛地一沉。

李方远——那个在来京路上就与她们结下梁子、后来又试图投靠蔡党借机报复的家伙,消失了半个多月,竟然在这时候出现。

而且,周伯庸的反应告诉他,此人来头不小。

“周郎中,这是……”

“是户部王侍郎的意思。”周伯庸擦了擦额头的汗,干笑道,“王侍郎说李员外捐了五千贯修河银,朝廷给他封了个闲职,今晚是特意带他来与诸位相识的。”

户部王侍郎——王黼,蔡京的得力干将,权倾京师的人物。

陈巧儿忽然明白了一切。

今晚这宴,从一开始就不是为她贺功。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棋局——张管事代表蔡京来试探拉拢,王侍郎派李方远来……来做什么?

她还没想明白,楼梯口已传来笑声。

“诸位,在下李方远,来迟了来迟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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