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办铁案(1/2)
事发的速度,比陈巧儿想象的要快得多。
就在垂拱殿偏殿修缮如期推进、她刚刚松了一口气的那个黄昏,一份从将作监递来的急报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激起了层层巨浪。
“陈巧儿,你可知罪?”
将作监的副监李崇新亲自带队,带着十几名差役,将她堵在了工棚门口。他的身后,还跟着两名身穿官服、面色阴沉的大理寺官员。
彼时,陈巧儿正蹲在工地上,手里捏着一把改良过的鲁班尺,跟几个工匠讨论偏殿西檐柱的倾斜角度。她满身木屑,发髻松散,活像一个灰头土脸的普通匠人。
“李大人,您这话从何说起?”陈巧儿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的灰,心中却是咯噔一下。
她余光扫到花七姑已经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她身侧,右手微微拢在袖中,那是七姑习惯性的戒备姿态。
李崇新冷笑一声,从袖中抽出一卷图纸,猛地抖开:“这是从鲁大师故居密室中搜出的东西!你作为他的关门弟子,该不会不认识吧?”
陈巧儿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那是一张帛纸,上面绘制的图案确实出自鲁大师之手——她认得那种特有的墨色和笔锋。但图纸上的内容,却让她后背一凉。
那是一幅宫殿的地基结构图,标注了某种极为大胆的“悬空式”基础构造。这种结构如果用在普通建筑上倒也无妨,但若用在宫殿上,一旦地震或者地基沉降,后果不堪设想。
更致命的是,图纸的角落处,赫然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——那是传说中《鲁班书》禁篇里才有的“厌胜术”标记。
“诸位请看!”李崇新将图纸高高举起,声音刻意放大,让周围聚集的工匠和差役都听得一清二楚,“鲁大师生前私藏禁书,图谋不轨!他的弟子陈巧儿,如今又将这种妖术用在垂拱殿的修缮中,这是要致圣上于险地啊!”
工棚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哗然。
陈巧儿大脑飞速运转。她太清楚这是什么了——这不是什么意外发现,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陷害。
鲁大师确实研究过《鲁班书》禁篇,但那是他为了解构古代建筑技法而做的学术研究,并非为了行厌胜之术。而那张图纸,她也见过,是鲁大师专门标注的要销毁的“反面教材”,用来警示后人的。
可眼前这张图纸上的符文,明显是后来加上去的!
“李大人,我需要看一看这份……”陈巧儿话还没说完,就被粗暴打断。
“看什么看!”李崇新一挥手,“大理寺的两位大人已经到场,所有物证即刻封存。陈巧儿,从现在起,你不得离开汴梁,随时听候传唤!你修缮的那几处柱子,也要立即停工,接受彻查!”
此话一出,陈巧儿身边的老工匠李伯第一个站了出来:“李大人,这不可能!老朽亲手跟着陈娘子做的地基,每一寸都合乎规范,绝没有……”
“你算什么东西!”李崇新瞪了他一眼,“再多嘴,连你一起拿下!”
李伯被噎得老脸涨红,嘴唇哆嗦着,却不敢再言语。
其他工匠也都低下了头,沉默如铁。
陈巧儿环视四周,心中既愤怒又悲哀。她当然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硬碰硬,对方既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,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。
“我可以配合调查。”陈巧儿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,“但我要求将作监出具正式的勘验文书,写明每一项指控的细节。”
李崇新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冷静。按照他的预想,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,被当众扣上“妖术惑人”的帽子,要么痛哭流涕,要么激烈反驳,哪能像现在这样条理清晰?
“文书自然会有。”他哼了一声,挥手让差役上前,“现在,你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“且慢。”花七姑终于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刀一样,精准地刺入了嘈杂的氛围中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。
七姑今日穿着一件素雅的青色褙子,发髻高挽,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却偏偏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清冷。
“李大人,我家娘子身体不适,需要回驿馆服药。您要传唤,明日可到驿馆公堂,她自会到场。”
李崇新皱眉:“你这是在教本官做事?”
“不敢。”七姑微微欠身,“只是圣上曾言,将作监办案需‘明法审度,勿枉勿纵’。我家娘子若是身体有恙还要强撑,万一有个好歹,传出去岂不是坏了李大人的名声?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抬出了皇帝,又暗戳戳地威胁——你要是硬来,那就是“枉纵”,传出去不好听。
李崇新脸色阴晴不定,最终还是摆了摆手:“明日辰时,将作监公堂,不得有误!”
回到驿馆,陈巧儿将门一关,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。
“七姑,这次麻烦大了。”
花七姑关好门窗,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墙角,确认没有隔墙有耳,才走到她身边坐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七姑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笃定,“诬陷栽赃,买通工匠,伪造证据——这在京城官场,叫做‘办铁案’。”
“铁案?”陈巧儿苦笑,“就是那种即便我是清白的,也能被扳倒的案子?”
七姑点点头,握住她微微发抖的手:“对方出手狠辣,图穷匕见。巧儿,你要做好准备。”
陈巧儿沉默了片刻,脑海中飞速梳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。
修缮垂拱殿偏殿,她用的是分段式顶升法,大梁更换的每一个步骤都有详细记录,物料进出也有账目可查,偷工减料一说完全是无稽之谈。
至于那张图纸,更是荒谬。她从未在垂拱殿的修缮中使用过鲁大师图纸上的那种基础结构,更别提什么厌胜术了。
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事实,而在于——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?
“李崇新只是个台前的提线木偶。”陈巧儿喃喃道,“真正要动我的,是李员外背后的那个人。”
花七姑微微颔首:“上次你拒绝蔡党拉拢时,我就说过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这次不过是借了李员外的刀。”
提起李员外,陈巧儿心中泛起一阵恨意。这个阴魂不散的老东西,从蜀中一路追到汴梁,先是要强娶她们,被拒后怀恨在心,如今又搭上了京城权贵的线,反过来咬她一口。
“他背后的靠山是谁?查到了吗?”
七姑摇头:“还没查实,但八九不离十是蔡京门下。工部有几个官员,一直接受蔡党资助,李崇新就是其中之一。”
陈巧儿揉了揉太阳穴。她穿越前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,知道现代司法体系虽然也有冤案,但好歹讲证据、讲程序。而这大宋官场,明面上的规矩再好,暗地里的黑箱操作却防不胜防。
“我们现在有五成把握能翻案。”她掰着手指分析,“第一,修缮记录完整,工程验收有四名老工匠联名签字,这是物证。第二,李员外买通的那个工匠,只要撬开他的嘴,就能揪出幕后黑手。第三……”
她顿了顿,“第三,鲁大师生前曾留下手札,专门解释过那张图纸的用途。”
花七姑眼睛一亮:“手札在哪?”
“还在蜀中。”陈巧儿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当初走得匆忙,只带了图纸和小部分工具,手札锁在鲁大师故居的书橱暗格里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从汴梁到蜀中,快马加鞭来回至少两个月。两个月的时间,足够对方把“铁案”办得铁上加铁了。
“如果手札真能找到,那就是铁证。”七姑沉吟道,“问题是,对方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。他们一定已经派人去了蜀中,要么销毁手札,要么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,但陈巧儿懂。
要么,伪造一份对她们不利的所谓“证据”。
“必须抢在他们前面。”陈巧儿站起身,在房间里踱步,“七姑,你信不信我?”
花七姑愣了一下,随即展颜一笑:“你在说什么傻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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