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离去(2/2)
过了很久她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然后她又补了一句:“你去看她吧。”
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锁了屏。
窗外的路灯还亮着,光穿过阳台的纱网落在那盆新花的叶片上,像一个无声的坐标。
第二天下午,我去了周晚晚的画室。门没有锁,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坐在那把椅子上,背对着我,面朝着窗。
窗外的光线把她的轮廓勾出来,像一个还没有画完的草稿。
她听见声音没有回头,只是说了一句:“你来了。”声音像一张被压了很久的纸,边缘已经发皱了。
“你还好吗?”
她没有回答。
我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她的膝盖上放着一本书,翻到一半的地方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,薄得像一张旧照片。
她的手搭在书页边缘,指尖轻轻压着那枚书签,像在确认它还在那里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,只要我还在做任务,我爸就不会,。后来他走了,我才发现,他走不走和那个任务根本没关系,他走了,是因为时间到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他说的那句话,他让我不用让他活着看到结他一直在等我停下来,但他从来没有催过我。”
“你以前是不是觉得,他不开口,就是默认了?”
“对,我现在才知道,他不开口,是因为他不想替我做决定。”
风从窗户灌进来,把她膝上那本书的书页吹动了几页。
她伸手按住了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光秃的枝干上。
“那幅门还在吗?”她问。
“在。”
“你把它放在哪了?”
“书房的柜子里。”
“你还会再挂起来吗?”
“不会。”
她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。
那棵老槐树的枝干在风里微微晃动了一下,像一个刚刚落定的决定,正在等待着被承认。
一周后,周晚晚约我去她的画室。
我到的时候她站在窗边,逆着光,穿一件黑色的薄毛衣。
屋里很安静,画架上没有画,调色盘已经干了,颜料结成了硬块,像干涸的河床边缘卷起的泥片,一碰就会碎成粉末。墙角堆着几张旧画,都盖着白布,边角垂下来的布料上落了一层薄灰,像是好久没有被碰过了。
“你这几天没动笔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的事,还有什么要处理的?”
“没有了。”
她转过身来看着我,整个人在逆光中轮廓发虚,像是还没从什么地方完全走出来。
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重新开始画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幅门呢?”
“收起来了。”
“那幅画你后来改过吗?”
“改过,把门外的路画长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把门外的路画长了,是想让我走得更远一点,还是想让我能慢慢走回来?”
她没有回答。
我站在画室中央,那扇门已经收进角落了,只剩下空空的墙壁。
墙面上有一道很浅的印记,是那幅画挂久了之后留下的轮廓,像一扇门的影子。
窗台上的旧花盆还在,土已经干了,裂开细密的纹路,像一张没有写字的纸被揉皱了又展开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那些裂纹上,在墙面投下弯弯曲曲的影子,像一条条正在生长的路,没有目的地,也没有起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