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2 章(2/2)
陸啓峥和采荷,都躺在她身邊。
那位站在院牆上的黑衣人從衣袖中甩出一枚藥丸,迅速在空中騰起大量煙霧,他趁着衆人看不清,迅速翻進黑夜中。
杜興同追上前,抓着刀闖進煙霧中。
趙萦翻身下馬,他大腦一片空白,顫聲道:“昭昭,文和他……”
陸徽儀還在試圖用手阻擋陸啓峥身體汩汩冒出的鮮血,可他的皮肉因彈藥破損得厲害,她無處下手不敢使勁。
“太醫,快宣太醫,我六哥他還活着。”
趙萦半跪陸啓峥身旁,顫抖的指尖落在他脖頸間:“昭昭,文和已經沒有氣息了。”
采荷身受重傷,已經被人擡進宮中治療。
陸徽儀頭抵在地上,聲音嘶啞:“不,我不相信,他至少能活到十二年之後,和六嫂一共育有兩個孩子,還是內閣最年輕的大學士,前途無量。後來我服毒身亡火燒興王府,哪怕我是必死的結局,六哥也要救我……
陸徽儀直起身,拉着趙萦的手,用盡渾身氣力大喊:“六哥他才剛回京啊!他不該救我的!”
哪怕是用盡氣力,她也沒有喊出多大聲音,趙萦總算注意到她的不對勁。
她的身下,在流血。
趙萦的身上沾了許多血液,有陸徽儀的、也有陸啓峥的,血液是那樣黏稠、令人作嘔。
他抱着陸徽儀闖進宮門,他的聲音在空蕩冰冷的皇宮反複回響。
“宣太醫!”
天上飄下細雪,落在他和陸徽儀身上,和血液相融。
像外祖父文宣王死的那一夜,像太子長兄飲下毒酒的那一夜,像太子妃長嫂自刎的那一夜,像若平被林神醫帶走的那個清晨,像吳晴被廢在之後退居長樂宮緊閉宮門不見他的無數個日夜。
像他死後,魂魄離體,看見越國滅亡之後,覆蓋千千萬萬百姓屍體的那場大學。
這一次,先死的是陸啓峥,倒在血泊裏的是陸徽儀。
他站在宿陽的大雪裏,一顆心被風雪挖空。
陸徽儀躺在床上,已經意識模糊,趙萦為她一點一點擦去發上白雪,有生育經驗的寇嬷嬷正在招呼人準備熱水和一應東西進來。
王沉是被連拖帶拽拉過來的,還沒來得及喘口氣,就被推進了屋內。
王沉往陸徽儀的□□一看,因為劇烈跑動發紅的面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“殿下,娘娘這是要早産。”
“那就接生。”趙萦紅着眼道。
王沉遲疑地開口:“太子殿下,您在産房內,怕是不好。”
趙萦站起身,路過陸徽儀的梳妝鏡時,他看見自己的發絲上也沾染了白雪,此刻已經融化大半,順着臉頰流下。
臉上不知何時沾上了血液,已經凝固成黑色,雪水途徑血後,落在衣襟上鮮紅一片。
他拿衣袖胡亂擦去雪水和血水,走到門外,問尚林:“文宣王怎麽樣了。”
尚林脊背彎下,不敢擡頭:“文宣王的确已經薨逝,屍首送回了文宣王府。”
去追殺手的杜興同也已經回來,他低聲道:“殿下,屬下無能。那人有幫手相助,只在他臉上留下一道刀疤。”
“好,夜已深,你們都先去休息吧。”趙萦沒有再說什麽,而是關上門,轉身走進屋坐在陸徽儀的身邊。
“殿下……”見到去而複返的趙萦,王沉不知所措地道。
趙萦沒有理會王沉,他接過柏雲手中肉湯,放在陸徽儀嘴邊。
他在祈求她:“昭陽,求你了,吃點東西好不好,這個孩子一定要生下來。求你不要抛下我一個人。”
陸徽儀昏昏沉沉的,耳邊的聲音又遠又近,她的□□痛得撕心裂肺,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墜。
疲憊,好想閉上眼……
“昭陽,你不能睡下,稍微再堅持一下,孩子已經露頭了。”
恍惚間,陸徽儀想不起今夕何夕。
現在是建平三十六年麽?她被下藥流産,躺在床上即将和孩子一起下去見閻王。
然後,然後她抓到枕下的匕首,在手心劃了一道,逼自己從困頓中清醒。
不對,她枕下并沒有匕首,怎麽辦,怎麽辦。
她控制自己的身體張開嘴,喝下肉湯後,冰冷的身體總算恢複一點溫暖和力量,她用右手在自己左手上抓出四道血痕。
她睜開了眼。
“昭陽你這是在做什麽!”
剛上過藥的手,被她重新抓爛,趙萦當即要放下肉湯,讓人拿金瘡藥來。
趙萦的手被陸徽儀鉗制住,她就這樣就這趙萦的手将一整晚肉湯喝下。
她要活下去,要活着站在最頂端。得了老天眷顧兩世為人,她不允許自己折在半途中。
“哇——”
随着一聲嬰孩的啼哭,她也松開那股勁,軟軟地倒下,沉沉睡去。
再醒過來,已經不知何年何月,屋外一片白茫茫,身邊躺着一個小小的孩童。
她被裹在薄被裏,許是嫌熱,她将身上薄被踢開,露出長長的手腳,像貓兒一樣。
見到陸徽儀醒來,她睜着葡萄似的大眼睛盯着陸徽儀看。
“你是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