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药房中小儿藏巧计，花朝前稚子献新方（1/2）

话说那搓药丸一事，若从头到尾细细写来，少说也费三五千字。

其间姐弟二人如何捣药磨粉、如何拌蜜搓丸、如何晒干收瓶，琐琐碎碎，倒也颇有趣致。

只是这般家常琐事写得多了，难免拖沓漫长，叫看官们不耐烦。故而下笔从简，只拣紧要处说来。

那府医领着黛玉林玦二人搓丹，一日所做便能令全家吃上一个月。

黛玉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一排排乌亮亮的药丸，竟生出几分得意来，仿佛自己已经是个能顶门立户的大人了。

林玦见她兴致正浓，便趁那府医收拾器具出去的当口，悄悄凑到她跟前，压着嗓子道：

“姐姐，左右无事，咱们再搓一会儿可好？我瞧那柜子里还有好些药材没用上呢。”

黛玉眼睛一亮，便道：“那咱们悄悄的，莫让大夫知道，省得他说我们胡闹。”

说着便牵了弟弟的手，两人踮着脚尖溜进了药房后面的小隔间。

旁边两个丫鬟倒是看见了，可她们奉了贾敏的命，原是来看着林玦不许他胡来的。

谁知如今黛玉竟也跟着胡闹起来，两个丫鬟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，一时竟不知该不该拦。

拦住吧，大小姐正在兴头上，扫了她的兴，日后怕是要记仇的；不拦吧，又怕闹出什么乱子来。

正犹豫间，黛玉已经踮起脚来，将药柜上那些小抽屉一个个拉开了。

“全儿你看，这个好看！”黛玉从一只抽屉里抓出一把枸杞来，红艳艳的，好看得紧。

“咱们用这个搓丸子，搓出来必定是红的，比那党参的灰不溜秋好看多了。”

林玦凑过去看了看，点头道：“姐姐说得是，这果子这般红艳，定是好看的。”

他嘴上说着，也装作胡乱抓取的样子，这个抽屉抓一把，那个抽屉抓一把。

摊在案上，红红绿绿白白的堆了一小堆，看着倒像是小孩子过家家攒的零碎玩意儿。

黛玉见他抓了这许多，更来了兴致，也学着他的样子东抓一把西捏一把，挑那些颜色鲜亮、气味好闻的往自己面前堆。

她抓了一把玫瑰花瓣，又抓了一把桂花，还偷偷捏了一小撮冰糖碎，回头跟林玦笑道：

“全儿，咱们搓些花丸子，甜甜的，吃着也欢喜。”

林玦笑着点头，两人便各自抱着自己那一堆“材料”坐到小案前，拿了干净的石臼一下一下地捣。

黛玉力气小，捣一会儿便歇一歇，歇一会儿又接着捣。

林玦捣得比她快些，麦冬、生地黄、玄参等药被他细细地研成了粉末，又兑了些蜂蜜，一点一点地搓成小丸子。

他搓得极慢，极仔细，像是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。

黛玉那边却是快，她本就是手脚伶俐的孩子，又没什么章法，一把花粉一把蜜地揉着，有红有粉，瞧着倒是好看。

一个时辰不到的功夫，黛玉面前便堆了三五十颗花丸子，花花绿绿地铺了一竹匾，煞是好看。

丫鬟们哪里见过这般阵仗？先是怔住了，继而回过神来，生怕大小姐一时兴起，随手抓一把便塞进嘴里去。

其中一个丫鬟连忙上前，陪着笑问道：“大小姐，搓了这半日，可累了？要不要歇一歇，喝口茶润润喉？”

黛玉头也不抬，手里的活儿不停，道：“我不累，也不渴。这丸子还没搓完呢，你们不要扰我。”

另一个丫鬟又端了几块桂花糕来：“大小姐，搓了这许久，手也酸了罢？且吃块糕垫垫肚子，再搓不迟。”

黛玉微微皱了皱眉，嗔道：“我说了不饿也不渴，你们别管我，让我好好搓一会儿。”

说着便又低下头去，将手里那个半成形的丸子又捏了捏，翻来覆去地看圆不圆。

两个丫鬟对视一眼，只得退到一旁，可眼睛到底不敢离开黛玉的手。

她们一左一右地盯着，黛玉一抬手便紧张一回，生怕她往嘴里送什么。

林玦在旁边默默搓着丸子，趁着丫鬟们全副心思都在黛玉身上，悄悄将自己搓好的丸子藏了几颗在袖袋里。

又用手拢了拢竹匾里的药丸，将空出来的地方填上些枸杞蜜丸充数。

如此这般，他那炼丹大计的最后一环，便算是扣上了。

第二日歇晌起来，贾敏见天气晴好，春风吹得满园子的桃花都开了，便带着姐弟俩到后花园里赏花吃茶。

贾敏在桃树下的石桌边坐着，手里捧着一卷书慢慢地翻，丫鬟们有的捧茶，有的递点心，有的拿了拂尘替主子赶蚊蝇。

黛玉趴在水池边看那几尾红鲤，拿指尖拨着水逗它们玩，咯咯地笑。林玦在一旁转了几个圈。

见贾敏低头看书没往这边瞧，丫鬟们也离得远，便几步凑到黛玉身边，掏出一颗蜜丸来，不由分说往黛玉嘴里一塞。

“糖豆！糖豆！”他压着嗓子说，“姐姐快吃！”

黛玉嘴里突然多了个东西，一时愕然，含在口中不敢咀嚼。她只一抿，便尝出了药味。

又见林玦那副又紧张又央求的模样，心里便明白了八九分，这定是弟弟背地里捣鼓出来的药。

林玦见她含在嘴里不肯咽，凑在她耳边央求道：“姐姐，好姐姐，你便把它吃了罢。

全儿日后只听姐姐的话，读书便读书，谈西游便谈西游，绝无二话，好么？你吃了它，全儿什么都依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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